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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防徐家浜小巷子在哪|雨天踩三轮的老何最清楚路线

雨是下午三点开始下的,不大,但够把梧桐叶子打得啪啪响。我在徐家浜社区卫生站门口躲雨,手里的伞骨断了一根,正低头跟它较劲,一辆三轮车从巷口拐出来,轮胎碾过水洼,泥点溅到裤脚上。骑车的老何刹车停住,冲我喊:“陆记者,又来找那条巷子?”

老何今年五十八,在这片拉客踩了十一年。他冲我努努嘴:“你让开点,我带你去,那地方导航上根本没名。”

我跳上车斗,铁皮底板湿了一半。他蹬得稳,从金光路拐进农贸市场后门那条窄道,两边的墙是水泥抹的,刷着已经褪色的“收废铜烂铁”广告。墙上钉着一块手写木牌,蓝油漆写着“徐家浜一弄”,字歪得像是喝完酒画的。

老城区地图上没有的名字

这条“暗防巷”正式的称呼是徐家浜消防通道,但没哪个居民这么叫。他们口口相传,管消防通道侧面那条百米夹道叫作“里浜”,而蜿蜒进居民自建房背后的那一段,地图压根没画出来。老何说,过去有人问路问到他面前,他问去哪,对方只抬下巴,说“徐家浜里面那条踩下去软乎乎的路”就成了。

真要找那条“小巷子”,正经入口有几个线索:

  • 徐家浜公交站(56路、312路)背后那个卖蔬菜挺有名的摊棚往东三十步楼梯下去
  • 三号幼儿园朝北走了转角,面向南门院墙旁边的小水闸石埠头
  • 夜里亮红灯笼的茶食铺子后面隔一块采光空地

但那样其实还是算过时。因为那条小巷子中段有一棵广玉兰树,树身几乎挨着一面水泥外壁,走近之后往左边靠墙挪两步,才会看到十几道水泥台阶,下去之后才能看见一条渗着地下水珠的逼仄弄堂来。宽约一米一,砌墙砖不排齐,青的和红的混在一起。头顶墙头上连着窜进来的忍冬藤跟泡桐枝桠。

我去年拿相机在那底下拍过一张照片:雨水沿着墙壁淌成黑线,地面排水槽里漂着一只破拖鞋,而往前走了三十来步,又豁一下开出另一个小天井,墙角蹲着一老人在择菜。

过去的码头漕运调头线,现在的生计缝合口

1979年那阵,这一片还归郊区大队。这条巷子走的其实是当年的青石驳岸漕河岔道改的。八十年代,河道被迫改成暗沟,上面铺上了预制板,慢慢长起房子。村里那时候年纪不算太老的木匠魏长发被征地补偿安置到了东北,后来回来过一次“看看留下走过的那弄堂”——他在梦里都想找这块旧码头的痕迹。跟徐家浜这里许多住客身份一下变成转租户不一样——“老魏他们还留有对里弄原来的肌理几乎较真的一批。”隔壁香烟摊李姐这么跟我说过她的原话:现在连快递都不进里面,他们喊在口子交给围墙外卖盒饭的人来往存取。

问巷道段名住户习惯表述
漕业叉道部分井街口深处
板桥合并段废弃公厕那边头的蜿蜒缝
仓库遗址部分旧麻袋仓库背后的螺旋剪梯下到死路上的人家的路
“徐家浜过去那只浜,早成了底下的雨污管,住在深处的人就像气管一样还走在上面——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城市反滋出来的活旧筋,”老何嗓子不高,这么比划过,“就问你会不会走了。”

年轻人更直接。此处有三个月薪一千四的做麻辣烫的店后厨阿姨这样说:我不会问哪条巷子在哪儿,我说大门那“大樟树”进去,看见塑料水瓢搁冰箱边的往里弯道拐.

这么个路线讯息看起来不够板正,但是过日子的人就都在那实际位置上找到他们需要的修理铁锅的摊尖、旧纽扣铰链小铺面,以及两户加工烤饼兑豆浆的人家。老何停稳车,跳下来踏了踏洞洞鞋踩出来的黑色盖子盖板靠着我左前方地面对我说:“朝这里,垫两步。”我低头踩过去,再从一片掉落的瓦片抬头。“你这要走的一段哪算什么隐秘。”

我不说他这话算矫正,反正巷子的全部实际:从口低得需要屈一下腰的那扇镀锌铁门旁边移到右手缺口,摸黑色橡胶垫起来的地垫。

周日里面的露天棋局还没折

我把伞跟老何放在院墙插锁处,第二十三个早晨走来这里。这条巷的空气密稠,一根量衣服的长钩子挂着一整排白背心从三楼的木头晒杆斜到对面铝棚顶上,那条被固定的头绳下压了一个身份证塑胶卡套,写着失物无主的记号和一把剪刀插在机缝线边角。低头穿过晾挂区望里边有电视声说话声磨砂窗杠影子。一个红塑料靠背椅子旁青浅金烟纸盒整包压着生铝箔作弄走旗用的桌面斜了一半可,棋顶困着黄旧灯管带过夜里停电的铁皮应急棍灯。

棋摊旁边一个来巷口厕所的老头压嗓怪笑:“照片别照人脸墙角脸朝我叫。嘿喂着猫的木灰匣子是谁放久等到孩子大了才会被确认收去。”

我又向里边深沿走了四十不到数步就是石头砌至膝盖高的阻断台——一米台拦住旧网线绞着一缕鸽灰羽的绵毛挡垫底下棉纶网套带边缘往上压长了短椿大绿板。一切没有再“更深”,那里的另一出口靠到一个加了锡铁防护竿出租杂物屋架子缝。

我回头时大雨中远处那道通行门关了,刚才还能感觉的高密人气让绿暗管跟麻包空隙漏出的排螨阳光顿时合孔几枚插头通风扇自动电机热烘猛踩。那转接的电线端斜拉着几茎不明阶段形状的枯萎触须扶藤晃。

“走不完直接摔穿好几个点位哇晓得不是一种玩冒犯的高?”那个环卫男人的推车三轮正停在灰地上,滴答未过滤住的乌色水点盖上他自己的脚尖正面,朝向那儿是一条巷土朝北又豁开的另条横岔坑,在烟水和连双着风里什么遮挡都没见铁门封着出口标着一个天蓝色的箭头漆底已经一板风吹到潮掉连不到接着的地方悬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