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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南村镇小巷子在哪里啊|按门牌找市桥水道边的旧巷

从市桥地铁站换乘番10路公交,坐到南村站下车,往西走两百米,见到一棵歪脖子榕树,树根底下压着半截麻石条,那就是巷口。我问过坐在树下的阿婆,她头也不抬,用蒲扇指了指背后:“喏,永宁巷,进去直走,到头左转。”

巷子窄,两人并排走要侧身。两侧的墙是蚝壳混着黄泥夯的,高处有几扇木窗,窗棂上的红漆剥得只剩底色,关得严实。地面铺的是长条麻石,雨水冲得发亮,接缝处嵌着青苔和碎螺壳。下午三点多,日头斜照进来,前半段亮,后半段暗,过了转角就是个凉快的幽处。

我数了数门牌。1号是间裁缝铺,门板卸了一半,案板上摊着几块深蓝棉布,剪刀压着画粉线,人不在。3号门口放了三个瓦盆,种的是紫苏和薄荷,盆沿缺了角,填了干泥。5号门虚掩着,看得见堂屋里的八仙桌,桌面有深色油渍,四个长凳倒扣在桌上——像午歇还没起。再往深处走,墙上钉了块铁皮牌,白底黑字:“永宁巷7-19号,居民自管,注意防火”

这牌子是2021年换的。我去年秋天来过一回,那时还是块木牌,字是毛笔写的,落款“南村居委”。现在木牌不见了,墙根还留着两个钉眼,灌了水泥浆。

巷子两头的活物

走到巷尾,豁然穿到一条横街。街上有家杂货铺,玻璃柜里摆着酱油、腐乳、散装米酒。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用鸡毛掸子赶柜顶的灰。我要了瓶水,问这条巷子的事。他把掸子夹在腋下,想了想说:

“早年间这条巷是通往码头的小路,边上全是山货栈。你现在看到的那砖墙,好些就是当时仓库的隔断,门都钉死了,只留个窗户透气。后来码头搬了,货栈改成住家,陆陆续续住了六户人。”

他拿水给我,找了五块硬币,又说:“你现在要找的老巷子,其实按门牌走走就行,不用怕迷路,走到横街就能绕回大路。”

杂货铺的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塑封膜起了气泡。我凑近看,标着“南村镇老屋分布”几个字,永宁巷划了条红线圈,旁边写“长度117米”。地图底下有行小字:“2000年卫星图修订”。老板说那是他从旧书摊淘来的,不准,但能看个大概。

出了横街,左手边是一排两层的骑楼,底层的廊柱刷了灰漆。有几间关了门,卷帘门锈成深褐色。开着的,一间卖铁器,大铁锅叠到天花板;一间是香烛铺,门口整摞的元宝纸,气油味混着檀香味。骑楼尽头拐角,墙根蹲着三个老人——两男一女,各坐一张马扎,中间摆个搪瓷盆,晾着半盆萝卜干。

沿河边的硬底遗迹

我绕到巷背后,发现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河涌,水是浑绿的,水面浮着些碎菜叶。涌边石阶上钉了根铁管,拴着一只塑料桶,桶底穿了洞。对岸的墙是红砖,没抹灰,窗口装的是老式铁框玻璃,有几扇碎了,拿木板条钉着。

河边有块压缆桩,混凝土的,半截埋进土里,露出了钢筋。桩顶很平,放着一把断齿的梳子——可能是哪个拉船的人留下的。我蹲下看那桩,柱身隐约有一行铅笔字,笔迹褪得只剩轮廓,拼得出“1985”几个数字。有个骑电动车路过的人停下车,看我蹲着不动,他从头盔里露了一双眼睛,问:

“找什么?”我说找那条老巷。他指河对岸:“那边叫后涌巷,前几年修地铁临时当仓库,现在用铁皮封了,你绕不过去。要看老房子,转回永宁巷里头,第二道门右边,有家做竹器的,他屋后墙和正屋之间夹着一条缝,仅容一人侧身过,那才是老样子。”

我谢过他,往回走。竹器铺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弯腰进去,满地的竹篾和刨花。竹器的气味很浓,干竹子的清苦里透着一丝桑木的甜。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老花镜,正在劈篾。我跟他说来意,他没停手,用刀背敲了敲西墙:

“你看这缝,原来的巷道,我们这边算是后墙,人家那边屋的排水槽正对这缝。下雨天,水从这槽口直接落到地上的石渠,不走明沟。这是老法——巷子就是渠,渠就是巷,后来的屋越盖越大,把巷子挤成一道缝。”

他放下刀,拿刨花擦了擦手,领我走到他屋后天井。地坪是灰渣压的,靠墙立着一排篾黄编的鸡笼,空着。天井角落有口井,井圈是大麻石凿的,井口盖了一块圆木板,压了半块红砖。老头说:“井没填,底下还有水,就是不敢喝了。”

门缝里的生活

从天井侧面有个后门,推开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只容一人。夹道约三十步长,尽头拦着一扇铁栅门,锁生锈了,挂着一把老式的弹子锁。我从栅栏缝望出去,那边是一片水泥空地,堆着废摩托车和旧木料。空地那头有栋四层楼,外墙贴了马赛克砖,三楼阳台上晾着几件工装。老头隔着栅栏指那片地说:

这里规划的时候要扩路,后来规划改了,空就空下来了。以前这空地的部分是巷子的延伸段,铺着碎砖,通到一条大排水渠。现在填平了,盖了临时停车棚。

我问他这条街什么时候会拆。他没回答,低头看地,拿脚蹭了蹭门槛边的蛀虫粉,说:

“我搬来整满二十年,刚来那阵,巷子里有三个水井,都有名字,麻风井、咸水井、甜水井。现在只甜水井还在,就是我旁边那一口,浅点。咸水井被压在对面那栋自建房底下,井圈是后来重做的,描了红漆。

他拿了张竹篾,在地上画了个范围,写了两列:

老井名现状
麻风井填埋,建化粪池,约2005年
咸水井封于地基内,原址有栋三层房
甜水井保留,井口加木盖,仅使用一次性

他说完又劈了一阵竹篾,刀在竹节上磕得笃笃响。我站在井边,听见墙头有鸡打鸣,声音闷闷的,像隔了条被窝。

告辞时已经四点半,太阳斜得更低,巷子里的阴影长了许多。走到巷口榕树下,那个阿婆还在,蒲扇搁在膝盖上,睡着了。我往回走,路过永宁巷中段,门牌5号的门开了,一个穿围裙的女人端着一盆肥皂水,泼在门口碌灰桶。我绕开几步,走远一点,回头看,那桶沿扣着一片瓦,不知是挡雨还是防猫。

河水的气味在傍晚咸了一些。骑楼下的铁器铺开始收档,拉卷帘门的声音哗啦啦的一路滚到横街。我走到公车站等车,车来时,天已经暗下去一截。路灯亮了一盏,是暖黄色的灯泡,罩子积满了灰,照在麻石路上只点出一个圆形的小窝。我没有回头再看那条巷子——但记住了井边的半截红砖、竹器老头的刀背、还有杂货铺老板说的那句“走到横街就能绕回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