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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摸吧|老哥几个的棋牌室,从早泡到黑也不腻

“老张,你那个‘哈密摸吧’今儿还开不开了?”我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对门李师傅扯着嗓子喊。

“开!咋不开!茶都泡上啦,就差你手里那副新扑克!”老张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馕,“赶紧的,老王他们仨都到了,三缺一!”

“得嘞!我换上鞋就来——哎,你说你那摸吧,到底是摸啥的?”李师傅边系鞋带边问。

“摸牌呗!还能摸啥?你要想摸鱼,楼下河坝子自个儿捞去!”老张把馕往嘴里一塞,笑得直呛。

这就是我们哈密摸吧的日常。别看名字起得洋气,其实就是老张把自家一楼那间空屋子拾掇出来,摆了三张折叠桌、八把塑料凳子,又焊了个铁皮炉子。地方不大,四十来平,但冬暖夏凉。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写着“今日供水:免费砖茶”,下面一行小字:“瓜子壳别往炉子里扔,堵烟囱。”

摸着摸着就熟了

哈密摸吧这名字,是去年入冬那会儿我随口起的。当时老张问我:“老赵你文化高,给这屋起个名儿呗。”我说:“你成天让大家伙儿来摸两把,干脆叫哈密摸吧,又土又贴。”没想到这名字真就传开了。现在连送煤的小伙子都知道,拉货路过时喊一嗓子:“张叔,摸吧里今儿人多不多?”

来这儿的人,岁数没个准头。最年轻的是快递站的小马,二十七,歇班时来打两把斗地主;最年长的是对门刘奶奶,八十二了,不玩牌,就爱坐炉子边上看热闹,谁赢了她就“哎呀”一声,谁输了她说“下把运气就来了”。

“摸吧,摸吧,摸的不是牌,是心里头那份踏实劲儿。”刘奶奶上回这么说,把一屋子人都说愣了。

屋子里物件也杂。靠墙那台老式暖气片,包着蓝布套,是老张媳妇用旧床单改的。桌子上铺的绿绒布,洗得发白,四个角用胶带粘着。角落里立着个铁皮暖瓶,外壳掉漆掉得花花的,但保温性一点没差,早上灌的开水,下午倒出来还烫嘴。

规矩比牌大

哈密摸吧有个黑板,上面写着五条规矩,有一条是顶顶重要的:

规矩说明
下午两点前不打牌,怕耽误人正经事
每把牌输赢限额十块,谁多收一分谁请客吃烤肉
自带茶杯,不用一次性纸杯,省得浪费
手机调震动,进来先跟屋里人打个招呼
刘奶奶的位置谁也不能占,那是“老佛爷座”

这条规矩是去年二月定的。那天有个外头来的小伙子,不知道情况,一屁股坐在刘奶奶常坐的那个靠炉子的位子上。老张也没恼,端了碗茶过去说:“小兄弟,您这体格火力壮,坐那边风口凉快些。”小伙子还愣着,旁边老王“扑哧”一声笑了,小声跟我说:“这老张,撵人都撵得跟劝酒似的。”

规矩虽多,但没人觉得烦。摸吧开张到今年春上,满打满算一年零四个月。中间也出过岔子——去年五月,有人嫌输赢不过瘾,偷偷提议“加码”,被老张当场按住:“哈密摸吧要是变了味,我第一个把桌子掀了。”自那以后,再没人提这茬。

炉子上的日子

冬天那阵子,哈密摸吧里的铁皮炉子就没灭过火。炉盖上坐着一把黑铁壶,水“咕嘟咕嘟”响着,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火车过站。老张隔一会儿就用火钳夹块煤添进去,火星“噼啪”溅出来,落在砖地上,很快就暗了。

北疆的冬天长,从十一月能冷到次年三月。那几个月,摸吧里几乎每天都有人。上午十点多,老张烧好水,把地扫一遍,打开门等着。最早到的一般是退休的老李头,他不上桌打牌,就坐在窗户边看报纸,看到有意思的新闻就念出声来:“哎,你们听说了没,伊州区那边新修了个公园,说要种三千棵杏树。”

“种那么多杏树,秋天不得酸倒牙?”老王接话。

“人家那是观赏的,不结果。”老李头翻过一页报纸。

“不结果的杏树,那不跟光开花不坐果的谎花一样吗?”我插了一句,大家伙儿都笑了。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叫起来,老张拎下来,给每个人续上水。

  • 墙角那把木头凳子,是修车铺赵师傅用旧门板打的,坐上去“嘎吱”响但结结实实。
  • 窗台上摆着一盆天竺葵,是老张媳妇从早市花一块五买的,冬天竟开了红花。
  • 门背后的挂钩上挂着三副扑克牌、一副象棋,还有一个记分用的旧算盘。

三月份暖气停了之后,来摸吧的人少了些,但没断过。老张又把炉子拆了,腾出地方摆了一张折叠床,说谁午后困了可以歪一觉。结果还真有人来睡——物业的老周,值完夜班不回家,直接来摸吧补觉,他说:“这儿比家里好睡,安静,熏着砖茶味儿,倒头就着。”老张听了也不赶他,只是说:“睡着行,打呼噜得控制音量,别把刘奶奶吵醒了。”

前两天傍晚,我从摸吧出来,正碰上下班回来的小马,他手里拎着一兜苹果:“赵叔,摸吧还开着呢?给我张叔带几个,自家树上摘的。”我指了指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开着呢,你进去吧,正好‘三缺一’,就等你补位了。”他快步上了台阶,屋里传来老张的声音:“哟,小马来了!手里是苹果?上回你带来的那兜红枣还没吃完呢——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净往这儿搬东西。

我站在院门口,听着屋里一阵洗牌的“哗啦哗啦”声,隔着玻璃,看见刘奶奶端着茶碗,在灯光里眯眼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