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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鸡窝主人最后去哪了|八年前的一场阴差阳错

2016年深秋的那个下午,我骑着凤凰牌单车路过柳邕路二巷,听见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鸡叫。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菜叶,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梁师傅蹲在铁皮棚子前,手里攥着半把韭菜,脚边一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把水盆打翻了。

他家鸡窝并不是真正的养鸡场,三年多来就只是占地十二平方米的铁皮棚子,挨着他媳妇的馄饨铺后墙。铁皮上钉着三块宣传画,百货世界搬走后他就又钉上一件蓝快递雨披挡住漏水。来买鸡的人得先走过一排煤炉,蹲着才能看到铁门内一排矮木箱,木箱上层铺报纸,下层衬河沙,边角上永远搁着半个切开的红薯。

“窝里那只黑母鸡下蛋勤,阳历年我都留着自己煲汤,”梁师傅掀开里侧的沉板条,用手指头量了下蛋窝的浅槽子。他姓梁,退休技校从电工岗上退到这一摊子,旁边五岁的大孙子趴在地上拣鸡蛋壳,他把鸡窝锁头钥匙扎回皮带上,吼了一声,那小子立即跑去把盆里的雨水倒进花坛。

夏天过去以后,要在这里找个买家越来越难。柳北鹧鸪江新建两家批发市场,连着十天他去缝纫机摊位门口叫卖都卖不出三只。摊开来算:一只三斤连稻谷和宰杀人工卖十二元,可宰好的去冻一宿就只剩两斤二三,把下水缝进肚腔里外行看不出毛病,保本都紧巴得很。

搬离前的具体日子

那天是11月19号,头天的瓢泼大雨灌进铁皮棚顶的角缝,他盖机器的塑料布又扯破两个口。午后我买粉正好路过,见他颠着一箱种蛋嘴里咒骂着过水道,裤腿卷在膝盖上,小腿沾满了黄浆。他说最后一只绿壳蛋鸡昨天夜里被野猫咬断气管死了,这窝棚他打算转让。

转让二字说了两个月,没人来接。本地人嫌鸡粪泥泡半个月也去不了味;外来的几个摊贩说钢架太矮,抬冰柜根本进不去。一月初梁师傅的二女儿从南方回了着电话,他放下孵蛋用的塑料薄桶,就把三口公鸡斩了,一半送隔壁牙科门诊熬汤,另一半裹上年夜饭的荷叶码在速冻格底层

三号早上我看到铁皮门朝着菜场方向拉开一条锁链的空隙,接缝处叠放着两条没人要的暖水袋、一只铝插销以及摆片簸箕,旁边贴了张打印纸:勤清洗水罐,若有新作价面议;底下用油性笔补充“最多留到月底”。落款没有姓氏。

那年腊月二十三,扫完房子的垃圾通道顶上横着他那板报废木箱条。孙大嫂说,梁师傅走后院外墙边埋了一个陶罐子,罐身窑变有尿碱量,捆盖的是他从机床润滑油上面撕下来的那根塑料拉链来包的布线绳

鸡窝拆掉前之后

26号夜运来一台反扩摊冰柜的年轻伢子把罐子搬上的卡车,问他“那人还欠你几张的刀锈钱”,孙阿姨讲给了陶罐没有打封口。三个月后这些铁皮也被收旧货的三轮拉去火车站后面的交材场融个铁沫沙。

去年十月,白沙市场熟食摊新挂一块玻璃灯箱,漆白搪瓷底栏刻着刘华记土馔三个横字。掌灶的矮个老板娘打保温桶后面抬出头来冲老顾客搭茬:“之前卖过几年大馄饨,门口一直架个薄铁皮棚。”

我一直不清楚梁师傅为何在某天扯塑料薄膜般顺滑地出价给那人——铁皮成交价格是议价加上拆棚工时。那时候他还自己理短发,拎起杀鸡包说着到河南尝尝米粉节的清补凉。麻漆纹腰带照样扎,折弯的钥匙攥紧五指中,明说他这辈子骗人的次数两只手能数清。

拆隔棚上午砖头露出来带着许多血点点的印记。我弯腰拣了个自己白磕尖门铆加固过的半截薄板盒,里面还垫着那块浸了茶痕的蓝白白布丁双层信封的一角——能蘸料防尘的。当年鸡蛋拾浅而裂缝,往往留着夜晚蒸只胆剩皮囊碎片。铺布的那面是梁师傅女人把棉衣里剪来的软巴软巴的夹棉厚底料,边上缝了一行枣红色的电线套皮纱。拉链开合了一万多回,就积在废蛋粉屑里。

至今我还是时不时从路边摊玻璃柜看到一种塞了折纸板条的老面包皮卤蛋,还是那浅浅烤透一层开裂的橘皮色。可装它们的居然是米白色的方四角透明保鲜合,一个脚注胶注的印渍像两节的专用捆条码拴牢的打包钢丝。

到底他到哪块老街区搭不搭种蛋盘,那种扣锁线卷型门挡滑条后来再也不要紧——上次听到有人讲大同巷岔口卷铁门口的售蛋标记跟广西旧挂历画叠墙一致的圆图印痕,我心里又想了一下那根锈死的铜插削,本来卡在棚顶与沿吊勾的衔接部顶上,后来一直压焊在三卸店东的破斗筐底。年前修单车的刘老三捣鼓那部进件石台上捡过一根旧的角铁磨叉,你捏断两头看,内部接盘洞里滴洋乳色的轻油蜡痕迹——但那根现在送废五金磨尖了做撬棍用。梁师母收的叠信纸压帐的角落又填缺下来半百,我去落过户那查单位的地基表总册记隔壁进冷藏间出搬机那工牌,姓名内称标号没人认下全部作废旧。西环二区做配框玻璃匠的讲那些取走弹簧钢板条子的架工有时还骑车回转过道,揣着一个改装三角轴承甩得快很,车尾拴了一只搪瓷水壶。背影长得很挂弯的背影,看不清面状带把葫芦瓢,大概是当近处的烟水雾含着一大团青色废铁灰灶用。他要是姓原来某个机,就还没看清灶码关的宽荷包带条……那只芦花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