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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清江浦区按摩|老手艺人的推拿门道与街坊情谊

我在清江浦区住了五十三年,退休前在城南中学教物理,退休后没事就在花街转悠。这条街上的按摩店,我熟得很。不是那种门口闪着彩灯的,是那种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盲人推拿”红字的。今天不讲虚的,就讲讲这行里的门道。

头一件事,你得明白淮安清江浦区按摩这行的规矩。老店不挂“按摩”两个大字,挂“推拿”或者“理筋”。为啥?老辈人讲究,按摩听着轻浮,推拿听着是治病。花街中段那家“刘氏理筋”,开了二十多年,刘师傅今年六十八,眼睛不好使,手上功夫比仪器还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身上哪块肉不对劲,手一摸就知道,比CT还快。CT看的是影子,手摸的是实底。”

这话不虚。我常年伏案改作业,颈椎僵硬得像块木板,去他那儿推了三次,他手指顺着我后脖梗子一路按下去,按到第三块椎骨边上停住,说:“你这里有个筋结,跟黄豆差不多大。”我回家对着镜子摸,还真摸到了。后来去医院拍片,报告上写着“C4-C5椎间盘轻度突出”。

这门手艺的讲究

做这行,靠的不是力气,是巧劲。刘师傅教过我,推拿讲究“透、柔、准”三个字。透是力道要穿透肌肉层,不是浮在皮上;柔是手法要绵,不能硬掰;准是找痛点要准,差半寸都不行。

他店里有一套老工具,木头刮板、牛角梳、艾灸条,都用了十几年。刮板是枣木的,被手汗浸得发亮。他说这刮板是师父传下来的,比他年纪还大。现在年轻人开店,都用塑料刮板,一次性的,他不屑:“那东西凉,不养人。”

清江浦区的老店,大多集中在花街、东大街、闸口一带。这些地方老房子多,房租便宜,来的都是回头客。我见过凌晨五点半就来敲门的环卫工人,腰扭了,刘师傅披着棉袄起来给他揉,收了十块钱。也见过开长途车的司机,肩膀硬得像铁板,趴在床上哼哼,刘师傅用肘尖慢慢给他压,压了四十分钟,司机起来活动肩膀,连声说“松快了”。

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手上有病的人,推拿师一眼能看出来,但不会主动说破。为啥?怕人家多心。有一回,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来推背,刘师傅按到她腰椎两侧,眉头皱了一下,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老觉得腿麻?”女人愣了:“您怎么知道?”刘师傅没接话,只是给她加了个穴位按压,末了叮嘱一句:“去医院查查腰椎,别拖。”后来那女人查出来是腰突早期,及时做了理疗,没发展到手术那步。

这行的变与不变

近些年,清江浦区新开了几家装修气派的按摩馆,里面灯光明亮,技师穿着统一制服,还搞团购套餐。我去过一回,技师手法倒是标准,但总觉得少了点东西。怎么说呢,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每个动作都按流程来,就是不对味儿。

老店不一样。刘师傅给人按腰,会先让你趴在床上,他拿块热毛巾敷上五分钟,然后从腰眼开始,用手掌慢慢焐热了,再下指头。他说:“人身上的肉是有记性的,你一上来就使劲按,它紧张,反倒按不开。先焐热了,它放松了,你按下去它才听话。”

这就是老手艺和快餐的区别。老手艺讲究“人养店,店养人”,师傅和客人处成了街坊,谁家孩子考大学了,谁家老人生病了,都念叨。刘师傅店里有个本子,记着客人的腰腿毛病,哪年哪月来按过,按完什么反应,写得密密麻麻。那不是病历,是他的私账,记了二十年。

去年冬天,有个外地小伙子来店里,说脖子落枕了,疼得歪着头。刘师傅让他坐下,摸了两分钟,说:“你这是受风了,加上睡觉姿势不对。”然后让他坐直,一手扶住他额头,一手在他后颈慢慢揉,揉了十来分钟,让他慢慢转头。小伙子试着转了一下,不疼了,惊讶得直咧嘴。刘师傅收了十五块钱,小伙子非要给五十,刘师傅摆摆手:“这行有这行的价,不乱收。”

老手艺的活路

有人问我,现在年轻人还学这个吗?刘师傅的儿子在南京上班,不接他的班。他倒看得开:“儿子学的是计算机,比我这个来钱快。我这手艺,能传一个算一个,传不了就烂在肚子里,也正常。”

但他还是在教。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店里学了两年,手法已经像模像样了。刘师傅说,这孩子有悟性,就是性子急,按到一半老想看手机。他骂过几回:“手上的功夫,心不静就废了。”

我有时候下午没事,去店里坐坐,看他给人按。他也不赶我,让我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喝茶。茶是粗茶,茶叶末子泡的,但坐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闻着艾草味,听着客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觉得日子过得踏实。

前阵子,花街东头修路,围挡挡了半个月,店里的生意淡了不少。刘师傅也不急,每天照常开门,擦擦桌子,烧壶水,坐在门口等。路修好了,客人又回来了。有个老客进门就说:“老刘,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刘师傅笑:“搬哪儿去?我这手艺,就认这间屋子的地气。”

那间屋子确实有地气。青砖地面,有些地方磨得发亮,墙角放着一台老式落地扇,夏天吱呀吱呀转。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刘师傅师父写的:“手到心到,气至病所。”字不怎么样,但意思在。

昨天傍晚我又去了一趟,他正给一个中学生按手腕,说是写作业写多了,腱鞘炎。按完,他让孩子把手腕转了几圈,说:“回去少玩手机,多甩甩手。”孩子走了,他坐下来喝茶,跟我说:“你看,现在连小孩都有这毛病了。”我点点头,没接话。窗外,花街的路灯亮了,卖豆腐脑的推车吱吱呀呀地过去了。他忽然说了句:“这行啊,就是跟人身上的疼打交道。疼走了,人就笑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告辞。他也没送,只是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转着那根枣木刮板,像是还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