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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路的饼子换地方了吗|南街铁棚拆了第七天

周四早起,我绕了三条巷子去找那个饼子摊。老地方只剩一圈白石灰线,地砖缝里嵌着几粒烤焦的芝麻。旁边修鞋的老陈头正往鞋掌上钉钉子,我说:“陈师傅,贸易路的饼子换地方了吗?”他头也没抬,锤子敲得笃笃响:“往后挪了百十米,邮局斜对面。”

我沿着贸易路往东走。这条街早上六点半就活泛起来,送牛奶的三轮车刚过去,水产店门口淌着一滩带鱼鳞的水。挂着“兰州拉面”匾额的铺子边,果然支着那口熟悉的黑铁鏊子。卖饼的女人姓周,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斑,正用一把长竹片把饼子翻面。铁鏊子底下的蜂窝煤烧得通红,热气把她的刘海卷起来。

“还以为你不干了。”我掏出零钱,又加了一句话,“早上在你老地方买豆浆的胖大姐说看见拉面馆的伙计帮你推车。”

周大姐把饼子夹起来掂了掂,刷一层辣油,撒上孜然粉和碎葱花:“那边要修下水道,围了蓝铁皮,前天晚上城管通知的。”她顿了顿,用竹片尖头剁了剁鏊子沿,“换了七天,熟客找不到的挺多。今天上午卖了不到四十张,往常这时候早见底了。”

旁边买饼的老头插话:“你该在旧地方贴个条儿。”周大姐往面盆里续了一把白面:“贴了,被贴小广告的盖住了。昨儿又用粉笔写在地上,一场雨就没了。”

我提着饼子坐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吃。面饼是死面的,厚实有咬劲,辣油里面掺了磨碎的花生,专门腌过三个钟头的咸菜丝跟着卷进去。路过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半张同样的饼,边走边往嘴里塞,油汪在虎口上。他大概是从对面工地过来的,安全帽系带子松着,帽檐往一边歪。

等我吃完,周大姐已经在收拾案板了。她老公骑着电动车送来一袋新发的面粉,车筐里还撂着两袋豆浆和一包香蕉。她一边倒面粉一边吆喝:“明儿要十二斤的,别拿错了。”

老主顾们各有各的路数

在贸易路这一带,找饼子摊的人分三种。

第一种是像我这样天天来的,闻着煤火味就知道挪了没有。第二种是隔三差五路过的散客,买完就走,认不准面孔。第三种最麻烦——周边小区的回迁户,认方向不认招牌。有个穿着绛红棉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了五分钟,嘴里念叨:“我说的不是那家,是挨着修锁摊儿的那家。”直到周大姐喊了她一嗓子:“王婶,这儿呢,饼子还是老味道。”老太太才挪过来,掏出皱巴巴的布袋,买了两张,卷成一卷塞进怀里。

我问周大姐,贸易路的饼子换地方了吗,这几天老有人打听。她把面剂子按扁:“每天至少回二十遍这话。昨儿有个开出租的师傅,专程绕进来,就为了看这个旧鏊子还在不在。”

“东西还是那口鏊子,炉子还是那个炉子。地方变了,火候得重新压。”她说,“旧位置通风好,烟是往东散。这儿墙高,烟兜在屋里,呛得慌。”

说着她掀开角落的布帘子,我瞥见墙根立着一台老式鼓风机,漆面剥落,用铁丝绑在木桩上。旁边摞着七八个灰扑扑的塑料凳,凳腿上拿记号笔写着一串数字——大概是各家的板凳,怕混了。

一上午的明细账

我帮着盯到中午,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今天卖出的饼子不止一种口味,大致分三类:原味三块五一个,加辣油四块,加鸡蛋五块五。配着卖的只有袋装豆浆和玻璃瓶酸奶,没有其他花样。

周大姐说,这个棚子是临时借来的。邮电局退休的张师傅答应让她们支灶,条件是每天留两张饼,中午送到传达室去。这一片要重新规划做口袋公园,旁边的旧电线杆上周已经挂了规划图,蓝底白字,图例里标着“休闲步道”和“儿童攀爬架”。

“以后还让不让摆摊?”我问。

周大姐用抹布擦了擦鏊子边沿,没接话。她丈夫把空面袋叠整齐,塞进三轮车的座位底下,顺手拿了根橡皮筋把袋口扎紧。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零七分,棚子外面的人流稀疏下来,只有一只花猫蹲在汽车底盘的阴影里舔爪子。

我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那块白石灰线。线已经被鞋底蹭得模糊了,地砖上留着一道深褐色的烫痕——是长期放铁架的印子。邮电局传达室的窗户开着,里面伸出一只手,正往窗台上放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门卫大爷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放到老地方,那边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