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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路北区火车站按摩店|候车三小时里的松骨歇脚处

唐山路北区火车站按摩店,我在这行干了九年。店不大,六张床,两把老式理发椅改的按摩椅,玻璃门上贴着“候车休息”四个红字。火车站旁边的小店,来的都是赶车的人,拖着箱子,拎着塑料袋装的烧饼,进门先问一句:“还有多久发车?”我一般回:“躺四十分钟,够你眯一觉。”

这行当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不办卡,不推销,按钟点收钱,走的时候结账。有人问“有没有特殊服务”,我直接指墙上的价目表——正规足疗、肩颈放松、腰背推拿,明码标价,没有别的项目。这店开了九年,靠的是回头客,不是歪门邪道。

第一件事:等车的人,各有各的睡法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唐山站下午的车次密,去北京的、去天津的、去东北的,都赶在这会儿发车。有个跑货运的老哥,每礼拜三固定来一趟,进门就趴下,说“还是老样子,腰上重点”。他开大车跑山海关,腰肌劳损好几年,在我这按了三年,每次都睡得像滩泥。四十分钟的钟,他二十分钟就鼾声起来,我手上不敢停,怕他睡过头误了车。

也有头一回来的。前年冬天,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拎着个蛇皮袋,在门口转了三圈才进来。我问他:“大爷,坐车?”他说:“不坐车,就是腿肿了,走不动道,想在你这歇歇。”我给他打了盆热水泡脚,泡完按了按小腿,他舒服得直哼哼。走的时候掏了十块钱,我说不用,他硬塞给我,说“这钱花得值”。

那会儿店里还放着个老式挂钟,钟摆一晃一晃的。现在换了电子表,挂在墙上,红字跳得人心里发慌——赶车的人看表,眼神都带着急。我学会了不看表,听外头广播响,就知道哪趟车要开了。

第二件事:这门手艺,得对得起这行

有人觉得按摩店不正规,我从不辩解。店里贴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我考的高级保健按摩师证。证是2015年考的,花了三千八,学了三个月,手上功夫是实打实的。

我的手法是跟一个老中医学的,他教我说:“

按的是肉,通的是气,别使蛮劲。
”这行干久了,手上有感觉。摸到哪个地方筋硬,就知道这人长期坐着;摸到肩胛骨发凉,就知道他吹空调吹多了。去年有个小姑娘,坐火车去面试,紧张得肩膀缩成一团,我给她按了半小时,她起来说“整个人都松了”。后来她发微信告诉我,面试过了,我说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店里常备着几样东西:红花油、活络油、热敷袋、还有一壶永远烧着的热水。毛巾用一次就洗,洗衣机就在后头,每天打烊洗两锅。有客人问“毛巾干净吗”,我直接拿一条递到他鼻子底下:“你闻,太阳味。”

第三件事:火车站旁边的生意,得懂火车的脾气

唐山路北区火车站,早些年是个小站,后来高铁通了,人多了好几倍。我这店的位置好,出站口往左走五十米,拐个弯就到。但位置好也有麻烦——火车晚点,我的生意就晚点

有一回,北京方向的车晚点两个半小时,店里挤满了人,连门口台阶上都坐着。我挨个问:“赶时间的先按,不赶的排队。”有个大姐带着孩子,孩子困得直哭,我把里屋的折叠床打开,让孩子睡了一觉。大姐不好意思,说“给你添麻烦了”,我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去年夏天,暴雨把铁路冲了,车次全乱套。那天店开到凌晨两点,我给十几个滞留旅客泡了面,没收钱。有个小伙子走的时候说:“姐,你这店比候车室暖和。”我说:“候车室有空调,我这有热乎手。”

价格这些年没大变。足疗四十分钟四十块,全身推拿一小时八十,加钟另算。火车站旁边的小店,贵了没人来,便宜了撑不住房租。一个月房租两千八,水电三百,毛巾洗衣粉这些杂项一百多,刨去成本,净赚四千来块。够活,但发不了财。

第四件事:这回事,说到底还是人情

干这行,见过的人比火车站的广播还多。有哭的,有笑的,有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吐的,有赶不上车急得跺脚的。我这儿就是个驿站,人来了,躺下,歇口气,再走。

去年腊月二十八,一个中年男人进店,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他躺下,我按他的肩,发现他整个后背都是硬的。我问他:“做啥工作的?”他说:“卖保险的,年底冲业绩,连着跑了半个月。”按到一半,他忽然说:“姐,我能哭会儿吗?”我说:“哭吧,这儿没人笑话你。”他趴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按完,他坐起来,眼睛红红的,说“舒服多了”,然后付了钱,拖着箱子走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再见过他。火车站旁边的小店,来来往往的人,大多只打一次照面。但那双哭过的肩膀,我记到现在。

今早开门,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烧饼。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可能是昨天那个修铁路的师傅,也可能是那个赶早班车的老太太。我把烧饼拎进屋,放在电热水壶旁边,等下一个进门的客人,问他要不要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