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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牧村小巷子有卖的吗|老巷子里的手作还在

你问新乡牧村小巷子有卖的吗?有。但卖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流水线货。去年秋天我路过那条夹在红旗路和孟营菜市场之间的窄巷,看见赵姐蹲在自家门槛上,用两根铁签子编不锈钢玫瑰花,花瓣上还沾着韭菜籽——她早上刚去巷口菜地掐了把韭菜。现在她的缠丝花每朵卖八块钱,买两朵送一个铝皮风铃,风铃是隔壁修鞋老钱用废旧易拉罐剪的。

这条巷子东西走向,全长不到三百步,最窄处两人擦肩得侧身。早年间它是牧村和城里之间的运菜小道,推独轮车的菜农凌晨四点半打这儿过,车轱辘碾着青石板,把露水甩在墙根。墙是夯土墙,部分段落糊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新乡日报》,发黄的纸页上还印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下面刷着新的广告:“通下水道 随叫随到”。

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年。要说卖东西,这巷子在八十年代末最热闹。当时巷子中段有个国营副食品店遗留下来的铁皮柜台,老支书儿子小五承包了它,专卖搪瓷盆和铝锅。每逢逢五逢十的集市,小五把货铺到人行道上,红双喜脸盆摞成小山,铝壶嘴儿朝天亮闪闪。 那时候谁家姑娘出嫁,不从小五这儿拎走一对牡丹纹搪瓷盆,婚宴都不好意思开席。

前年的一场拆改风波

前年城区规划划线,说这条巷子要拓宽成消防通道,商户们都慌了。小五把几十个搪瓷盆堆在三轮车上,挨家挨户问要不要“最后一批货”。我在巷口卖胡辣汤的摊位上遇见他,他掀开棉被,底下压着两只冰花绿的搪瓷缸子,杯身印着“新乡市牧村乡经联社成立纪念”。他要价十块。我掏钱买下,问他还出摊不。

“出个屁。”他抹了把脸,“仓库不拆,住家不拆,就拆我这节柜台。城市要面子,巷子要过消防车,谁管我这盆儿壶儿的。”

那阵子巷子两头拉起警戒线,挖掘机白天停着,夜里有人来偷砖。牧村小学的老校长杨体文——退休十几年了——天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巷子中间,谁动砖他骂谁。他说这条巷子的砖缝里嵌着1975年大水时的泥浆印子,那年他十六岁,跟着生产队卡车从积水中捞出来三十八台缝纫机,每一台的机头都卡在青砖缝里。

拆改最后没执行。规划改了道,消防车看不上这三百步的斜巷。但商户走了大半。小五把柜台腾空,回淇县老家种大棚蘑菇去了。 他的搪瓷盆如今零零散散还留在老邻居家的灶台上,装猪油,装剩菜,装老太太纳鞋底用的锥子。

巷子里的现状更替

现在的牧村小巷子卖的东西变了个方向。赵姐的手工花算是新招牌,但更多的是“修理”生意:

修伞的是个哑巴,他接活只用手势比划,一把黑布伞换两个伞骨收五块,换全套收十二。他摊位上常年挂着八九把半成品伞,雨天前头天必能把伞取走。

配钥匙的姓孟,外地口音,他在墙根钉了个木匣子,里面放着几十把毛坯钥匙。他配的钥匙不用试,回家直接拧开锁,这点连小五当年都夸过孟师傅手上有准头。

赵姐的缠丝花摊最大,地上铺着一张军绿色帆布,上面按颜色排开花瓣和花蕊,铁丝掰成一尺二寸长,先弯圈,再缠线,半小时一朵。她做花的时候手很快,眼睛却盯着巷子口。那里新开了一家便利店,卖饮料冰棍和充电器,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养了条柴犬,狗天天趴在地上等赵姐掉下来的铁丝头。

物品售者价格区间
不锈钢缠丝花赵姐(原孟营村绣花厂下岗工)8-20元/朵
铝皮风铃修鞋老钱(兼做)3元/个
冰花搪瓷缸偶尔出现,看时机10-15元
修伞/配钥匙哑巴师傅&孟师傅5-12元

前几天我又去巷子里,赵姐把红玫瑰扎成一把,插在空塑料油桶里。旁边蹲着一个中年男的,拿着手机扫码,问能不能快递到广东。赵姐摆手:“花枝是铁丝,过安检会报警的。”那男的有点失落,走到巷子口又回头喊了句:“阿姨,下回来新乡我还找您。”

“三十年前这儿卖的是煤炭和酱油,十五年前卖的是弹簧床垫和外烟,如今卖的是手艺和念想。”赵姐说这话时,手里没停下绕线的动作,铁丝在她长茧的指尖翻了个圈,“你要的那东西,早不在货架上了。”

一只花猫从夯土墙上跳下来,尾巴扫过铁皮柜残留的锈底,那下面压着一枚1987年的二分硬币,嵌进砖缝里,露出来半个“分”字。赵姐起身去倒茶水,风铃在她头顶晃了一下,铝皮剪成的小鸟在风里没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