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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失足女聚集地|夜市灯火下的另一面

十二月中旬的遵义,冷风从湘江河面刮过来,带着湿气。我沿着万里路往老城方向走,过了狮子桥,拐进一条叫苟家井的巷子。巷口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烟,旁边几个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这里就是老遵义人口中常说的遵义失足女聚集地之一,至少在2005年到2015年那阵子,地图上没有标注,但出租车司机都认得这条路。

晚上九点,夜市摊子刚支起来。塑料棚子底下挂着一排白炽灯,光线发灰,照得人脸都是青的。我在一个卖糯米饭的摊前坐下,要了碗五块钱的酸辣粉。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正低头往锅里下面。她的摊位斜对面,有两间门面房,卷帘门拉了一半,里头透出粉红色的光。不是霓虹灯那种艳粉,更像是灯泡上蒙了层旧红布,暗暗的,像伤口结的痂。

我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两间门面的动静。三个女人站在门边,穿的不是什么扎眼的衣服——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保温杯,隔一会儿喝一口。她们说话声不大,偶尔笑一下,笑的时候用袖子遮嘴。一个开电瓶车的男人停在门口,没熄火,探着身子跟她们讲了几句话,又开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像一场无声的交涉。

巷子里的日常

九点半以后,人慢慢多起来。卖卤味的推车挤到巷口,热油锅的嗞啦声盖过了远处的喇叭。我数了数,这条两百米长的巷子里,除了小吃摊,还有三家美发店、一家足疗店、一个挂着“康乐保健”牌子的门面。那些真正的遵义失足女聚集地,藏在这些合法招牌后面。她们不站在最亮的地方,总站在灯影和灯影的交界处——半明半暗的地方最适合讨价还价,也最适合随时抽身走人

糯米饭摊的老板娘跟我搭话,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我说跑新闻的。她哦了一声,手上活没停,过了半晌才说:

“你们写的那些,都是抓人的时候才热闹。平时这里就是菜市场,她们也要买菜煮饭,也要接孩子放学。”

我一时接不上话。她接着说,那边的粉光屋子,十年前是卖五金电料的,后来老板赌钱输光了店面,才转租出去。“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最后租给现在的人。你猜一个月房租多少?”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二,不还价。”

一千二在遵义能租个像样的单身公寓。但这间门面没有窗户,里外就隔着一道布帘子。我站起来走了十几步,靠近那扇半掩的卷帘门。门框边贴着张A4纸,用透明胶粘着,打印体写着“通下水道,电话……”下面的号码被人用圆珠笔涂掉了。空气里有股洗衣粉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浓,但散不开。

红布帘子后面

一个年轻些的女人从帘子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我注意到她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粉色的,带歪歪的兔耳朵装饰。这双拖鞋跟这灰蒙蒙的巷子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帘子后面是个住人的地方,不是交易场。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在看短视频,音量开得很小,是首口水歌的调子。

另一位年纪大些的搬了把塑料凳坐在门边,膝上搁着个塑料盆,盆里是没摘完的豌豆尖。她一边掐梗一边抬头看巷口的方向。我猜那是在等生意,但她的手法太娴熟,掐得齐整又快,像菜市场里帮人择菜的大妈。这场景提醒我,即便在最边缘的行当里,人还是得吃饭,还是得为明天那餐饭做准备

巷子深处有个公厕,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我出来时,正好撞见一个穿黑棉袄的胖男人从红布帘子里疾走出来,拉链没拉,脚步很快,几步就融进夜市的油烟里。年轻女人追出来一步,冲他后背喊了句“慢走”,声音不大,淹没在邻摊的猜拳声里。

遵义失足女聚集地这个词,在本地新闻里往往跟扫黄打非关联。可当你真正站在这巷子里,看到的更多是些旧沙发、搪瓷缸、晒在电线杆之间的棉被。一条晾衣绳横跨巷子上方,挂着几件深色内衣和两双白袜子,在夜风里晃悠,像某种勉强维持生计的旗帜。

夜渐深,灯未灭

十一点刻,摊子收了大半。酸辣粉的老板娘把剩下的粉倒进一个塑料桶,说拎回去喂狗。旁边卖烤串的小伙子开始数一晚上的进账,几块零票子,沓得整整齐齐。红布帘子那头,粉光暗了一些——大概是换了瓦数更小的灯泡。

我往回走时,又经过那个门面。拖鞋的女人坐在塑料凳上捧着一碗热汤,用塑料勺慢慢搅着,没喝。她抬头看见我,这次没躲,但也算不上看,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巷口那棵老梧桐树上。树下停着辆面包车,车玻璃落满灰,雨刷器上插着张代开发票的名片。

卷帘门又往下拉了一截,只剩二三十厘米的空隙。灯光从那里泻出来,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细细的长方形,像个信封的开口。我走出巷口,回头再看,那道粉红色的光还亮着,照在地上,正好映出一片凹坑路面的影子——这块地砖缺了一个角,补上的是别的颜色的碎石,混在一起,倒也没显出太多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