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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晚上巷子街站白佛去哪了|寻一处旧站牌

晚上九点,我在石家庄中山路和煤机街交叉口下了公交。手机地图上那个“白佛”标记还在,可站房没了,铁皮站牌也没了。一位等车的大姐说:“白佛啊?早搬了,往东走两站,也就是现在的白佛客运站。”她抬了抬下巴,“你说的那个老站,是白佛村的便民站,去年拆的。”

我沿着巷子街往里走。这条街不长,两三百步,两侧多是老旧单元楼,底商贴着的“出租”纸条泛着黄。地上有残破的瓷砖,碎缝里嵌着公交卡套的一角,揩一揩,还是亮蓝色的——上面印着“1路·月票”的字样,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公车遗物。

巷口的裕华粮油店里,老板老冯正用搪瓷碗喝面汤。我一提“白佛站”,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

“你这孩子算是问着了。2008年那会儿,巷子街站就在我这店旁边,一卷铁皮斜坡道,顶上是块刷白漆的木牌,手写的‘白佛’俩字儿,估摸是村里谁家老爷子写的,墨汁洇得大小不一。等车的人不多,但天天有熟脸。”他指向门口那棵老槐树,“树下那两把绿漆长凳,还是白佛村的人捐的,木质沉,坐上去摇不了。”

站改的三年

老冯说得细。2015年秋天,公交公司来换电子显示屏,铁皮牌换成了不锈钢架。2017年4月,市里通知说巷子街要配合地铁施工,这个站临时撤销。谁想这个“临时”拖了三年。

“去年八月,两辆皮卡来拉东西。长凳绑上车斗,拖走了。塑料候车棚也拆除,就剩地上几个膨胀螺栓的圆洞,夏天积雨水,冬天结薄冰。”

他顿了顿,望了望门外。“拆完第二天,一辆307路公交还拐进来。司机开了两圈没乘客,打双闪停在树影里,熄火下车,拿扳手拧了拧路牌螺栓,又上车掉头走了。那路车牌号是3557,我还记着,因为车牌号尾数是齐的。”

我借老冯的电压锅烧了口水,蹲在他店前的石阶上喝。对面干洗店门口挂着一排未取走的工服,银色沙沙响。矮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修车补胎”,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所指是南边,但我走了几步,只看到一排锁着门的卷帘门,门边贴着社区网格员联系卡。

走访巷子街

巷子街站周围最近几年变化不小。白佛村一部分宅基地改成了文创工作室,红砖墙刷了灰漆,窗户玻璃上贴了活动海报,诸如“旧物交换夜市”和“自行车修理工作坊”。但老站点周边仍旧是修车铺、棉布店和一家只白天营业的煎饼坊。

  • 修车铺师傅姓王,今年六十一岁,2003年来这条街租铺面。他说老站废弃后,夜里总有人往站亭地基上扔建筑垃圾。
  • 路口的河北银行取款点玻璃门上贴了“此门常闭”的纸条,里面垃圾桶堆到半满。
  • 巷子街尽头是煤机街小学,晚上偶尔有住在附近的孩子在操场上放风筝,不是风筝,是无人机玩具,带闪烁灯。

王家铺门口堆着一台旧煤气罐,罐体锈得看不出颜色。他指点我去后面的“电气小区”找物业看台账。

物业台账里的线索

小区物业办公室桌上摆着2014年的门牌号和2023年的地下管线图纸。值班大姐翻出一本《公交附属设施移交记录》,页角洇了一大片水渍,勉强看得清条目:2018年5月,巷子街站台木质候车椅移交白佛综合维修站。手续是电子打印加手写签名。

“椅子交到维修站的库房去了,上个月我还去翻出来刷过漆。”大姐掸了掸薄灰,开了手电筒照库房角落,“长凳,还有这块木牌,写着‘白佛’两个字,原封不动在箱子里躺着呢。

我跟着她进了库房。两把绿漆长凳叠放着,凳子腿上有几道刻痕,木牌侧边粘着一截透明胶带,底下露出一行油性笔字:“回站修,9月5日收。”

她递给我一张蓝色卡片,确实是老式月票,照片栏黏着胶水干透的痕迹。让我留下做纪念,说拿回去放书架也好。

往东两公里的新站点

出了电气小区,我沿和平路朝东走。约摸二十分钟,看到了“白佛客运站”的蓝牌。灯箱明亮,顶上有两块太阳能板正在反光。站内的座椅是新买的塑料连排椅,表面光滑,没有温度。

路边摆摊卖烤红薯的大哥正在给铁皮箱上锁。他告诉我,这里的“白佛”是老站名的延续,不过早年巷子街站的站牌编号是“307路·红旗桥东”,现在站点改叫“白佛客运站”了,线路编号也更后了。

时段巷子街老站白佛客运站
2005年前后铁皮牌,手写墨字,木凳不设站,公交绕行
2017年电子屏刷新,候车棚不锈钢站点重建,增设自动闸机
现在拆平,只剩螺栓孔有候车厅,刷雨篷,桶装水供应

我沿原路折返,走到老站址,那个膨胀螺栓洞口还留着一点灰色水泥环。洞边落着一块碎玻璃,被周围亮起的路灯光折射出许多个小方格。巷子街的温度降了些,树叶背面滴着夜露。

卖烤红薯的大哥收了摊,推车沿槐树根一路向东。他的暖壶盖子没盖严实,磕碰着发出哒、哒的声响。那辆307路公交车尾灯亮着,停在路口,司机低头刷手机。没有人想起来问,一个叫“白佛”的老站牌为何歪在那个库房箱子的最深一角。

绿化带里的月季花早已谢了,只剩干褐的茎秆。风从站台那侧吹来,我往兜里揣了那只亮蓝色月票卡套,边缘微微翘起,似乎还留着塑料物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