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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美女搞什么|三个老胡同里的新鲜事和一本旧账本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东四十二条的修鞋摊旁边坐着,看见隔壁理发馆的小周师傅蹲在马路牙子上啃一根冰棍,手机外放刷短视频,里头连着三四个“美女美女搞什么”的喊麦。他媳妇儿从店里探出头来骂他:“让你去批发市场买染膏,你搁这儿搞什么名堂?”我插了一嘴:“这词儿到底啥意思?”小周把冰棍杆一扔,拍着大腿说:“您老还不知道呢?现在美容院拉客、直播卖货、健身房办卡,开头全这句——美女美女搞什么,搞什么?搞钱呗。”

这话糙理不糙。我顺着这条线在胡同里转悠了三天,把老街坊们嘴里的事儿拢了拢,还真拢出几个值得念叨的鲜活例子。

一、美容院里的“体验卡”连环套

我楼下那家“香雪丽颜”美容院,开了有七年。头五年挺本分,做面部护理,一次八十块。去年换了老板,先从门脸下手——粉灯换成冷白灯,玻璃上贴满“99元三次深层清洁”,门口立个牌子,上头印着个大眼睛姑娘,配字就是“美女美女搞什么?搞张卡再走!”。

上礼拜三,我亲眼看见隔壁卖煎饼的刘嫂被拉进去。刘嫂四十六岁,皮肤黑,嘴唇干裂,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的纸币。半小时后出来,眉毛纹了一半,剩下半条在眼皮上耷拉着。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进去先让我躺下,说免费检测皮肤,然后两个小姑娘按着我胳膊,一个拿镜子照我鼻头,说‘姐你这黑头堵得跟下水道似的’,另一个就拿笔往我眉毛上比划,一边比划一边喊‘美女美女搞什么,搞个半永久定妆,今天只要398’。”刘嫂本来想走,结果被按着躺了四十分钟,最后花了三百块纹了两条不对称的眉,剩下半条是用眼线笔补的。

我后来特意绕到那家店门口看价目表,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个人护理产品拆封不退”。再往里的项目表被一块红布盖着,掀开一角,能看见“淋巴排毒”“卵巢保养”“小气泡焕肤”——这三个项目,在工商局的注册目录里压根儿不存在。刘嫂那半条眉毛到现在还没长齐。

二、公园相亲角的“职业红娘”

团结湖公园东北角那个相亲角,每个周六上午人挤人。以前是老头老太太举着A4纸,写自家孩子的基本信息。今年三月开始,多了三个穿西装的小伙子,一人拿一个二维码牌子,见着年轻姑娘就凑上去,张嘴就是“美女美女搞什么,搞对象要不要?”

这一套词,我蹲在旁边听了二十分钟,三个小伙子对三十来个姑娘说了一遍。他们手里的二维码扫进去,是个叫“缘来速配”的微信小程序,注册要填身份证号、月收入、房产面积,最关键的一栏是“可接受相亲费用”。填完信息,系统自动分配“专属红娘”,红娘第二天就打电话,说有个条件特别好的男士,先交500块“简历核实费”。

我认识的一个姑娘,在国贸做会计,她上个月就交了这笔钱。红娘给她推了一个“年薪百万的海归”,照片看着挺精神,约在蓝色港湾的咖啡馆见面。结果去了才发现,那男的确实是海归,但刚从新西兰回来,在那边干的是剪羊毛,年薪折合人民币七万二,而且他特坦诚,说自己也交了500块,红娘告诉他“对方是高管”——俩人一对词儿,就知道自己被同一个模板骗了。那小姐说:“我问他多少钱,他也问我多少,最后我们俩AA的叫了杯拿铁,把红娘拉黑之后就散了。”

三、夜市摊上的“甩脂机”

北新桥那边的夜市,每周五出摊。最东头有个大音箱,旁边支了一台一米宽的“懒人甩脂机”,一个穿紧身衣的男主持人举着话筒,逢人就喊:“美女美女搞什么,搞搞肚子上的肉!”喊完就让人免费站上去试。

那机器一开,人站在上面浑身哆嗦。我试过一次,站了三十秒,下来腿麻。旁边一个胖大姐信了,花了1200买回家。第二天她来告诉我,那机器开着时她坐旁边看手机,发现抽屉里的硬币全被震到地上,但肚子上一点汗没有。“我拿温度枪测了,我站上去十分钟,体温没变,倒是楼上楼下邻居来敲门,说我家跟打桩机似的。”后来她找摊主退钱,人早跑了,那台机器现在搁在她家阳台上,压酸菜坛子正好。

我在夜市转了转,发现那摊主第二天换了个地方接着卖,这回宣传词改成了“甩掉脂肪,甩出好运”,机器前面还加了一块红布,别的没变,就是不再喊“美女”了,改成“姐们儿姐们儿来甩两下”。

四、我抽屉里的那本手抄本

说了仨新鲜事儿,最后唠一个年头久的。我爷爷在世时,在崇文门外头摆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随身带着一个蓝布包,里头裹着个黄麻纸本子,封面用毛笔写着“门脸往来”。那本子记的是一九八几年,每天路过摊子歇脚的人说过的话。

有一页写的是:1984年7月12日,一个烫卷发、穿碎花裙的姑娘来打气,打完气不走,在摊子旁边站了十分钟。爷爷问她等人?她说“等一个答应带我去看晚场电影的男的,说好七点,这都七点十五了。”爷爷在纸上记了句“她眉毛画得溜尖,唇膏是玫红色的,站那儿不闲着,拿小镜子照了四回。”

又翻了一页,1987年9月3日,一个骑凤凰牌女车的女人来补胎,补完胎从车筐里掏出两个烧饼,递给我爷爷一个,说“师傅您辛苦,我再去前头那个缝纫铺子取件西服。”爷爷问那西服什么色,女人说“咖色的,等了半个月。”

本子最后一页停在1990年春天,字迹潦草:“今儿来的这个姐们儿,穿着一双白色护士鞋,说要去深圳半年,让我帮她把车闸调紧点。”爷爷在底下画了个箭头,写着“她那辆二六飞鸽,链子抹了三次油,走的时候还是夹裤腿。”

这本子现在在我抽屉里压着,有时候翻出来看,那些女人没一个提“美女”这俩字,全说的是人话。修的闸、补的胎、等的电话亭,都具体得跟指尖上的倒刺一样。今天胡同口理发馆小周问我:“您老是不是也想弄个账号,学人家喊美女美女搞什么?”我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口袋里的黄麻纸本子硬邦邦地硌着大腿根,晚上睡觉前,我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个日期,后头空了半行。那张碎花裙女人的照片,我记得她后来嫁到了丰台,开了一间小裁缝铺,前两年关了门,门上的卷帘铁皮被人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