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鸡窝一条街怎么去|老城东街的烟火迷路指南
先回答那个最要紧的问题
你问渭南鸡窝一条街怎么去,我先把路线说清楚。从老城区的东风大街向东走,过了解放路十字,再往前约三百米,右手边会看见一棵歪脖子的槐树,树底下常年停着三辆卖豆腐脑的平板车。从树旁那条窄巷子拐进去,就是鸡窝一条街了。巷口没有门牌,墙上用红漆写着“此处严禁倒垃圾”,字迹被雨水冲得只剩半边。
这条街官名叫“东关南巷”,但本地人叫它鸡窝一条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这么叫了。那时候巷子两侧全是自建的砖混小楼,二楼伸出的阳台几乎要脸对脸,中午十二点太阳才能照到巷子正中的水泥地上。卖活鸡的摊子从巷头排到巷尾,铁笼子摞成五层,公鸡打鸣、母鸡下蛋后的得意叫声,加上空气里羽毛和玉米饲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整条街像个巨大的鸡舍,鸡窝一条街就这么叫开了。
如果你坐公交车,22路和18路都在“东关小学”站停靠,下车后往回走二十米,看到那排卖竹篮和扫帚的铺面,左边的缺口就是入口。开私家车的话,车不能进巷子,得停在东风大街的划线车位里,步行进去。出租车师傅都认得那棵歪脖子槐树,你说“去鸡窝一条街”,他会在树跟前踩刹车。
巷子里的时间刻度
进去之后你会发现,这条巷子不长,走快点五分钟就到头,但仔细逛可以耗掉一下午。路面是前年才铺的透水砖,砖缝里长着些低矮的马齿苋。两侧的铺面多半还是老样子:铝合金卷帘门,门头上方挂着深绿色的遮阳棚,棚沿垂下来的流苏被风吹得褪了色。
我去过很多次,最喜欢的时段是早上七点前后。这时候卖活鸡的摊主刚把鸡笼从屋里搬出来,笼底的塑料托盘上垫着旧报纸,报纸上的日期经常是三四天前的。旁边那个卖调料的中年男人,姓崔,他的摊位上摆着十几个敞口的塑料袋,装着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他有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紫皮独头蒜,醋的颜色已经变成深琥珀色。他说这罐醋泡蒜从他1997年摆摊那天就开始了,每年冬天往里补一次新蒜,从来不换醋。
往前走到巷道中段,有一家卖现蒸凉皮的,招牌是木板上用黑漆写的“李记”,字有点歪。蒸凉皮的锣锣是铝制的,直径大约一尺二,每次舀一勺米浆进去,晃匀,放到大铁锅里盖上锅盖,两分钟出锅。老板娘动作很快,揭下来铺在案板上,用一把刀刃磨得很薄的刀切成指宽的条,抓一把绿豆芽,浇上油泼辣子和蒜水。她告诉我,这条街上的店铺换过很多茬,但她家从1989年就在这里,那时候一天能卖两百多碗,现在年轻人都点外卖了,一天也就六七十碗。她说的数字没有记录可查,但她蒸凉皮的铝锣锣确实是她婆婆传给她的,底部有好几处用铆钉补过的痕迹。
走到巷子后半段,有两家铺面是通着的,原来是一家修自行车的老店,后来老人干不动了,儿子把店面分租给两个人:一边卖杂粮煎饼,一边卖手机贴膜。贴膜的年轻人在柜台玻璃下压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普通膜十块,钢化膜十五,曲面屏二十。他跟我说,他在这个地方三年了,见过拿着手机进来问“有没有鸡窝一条街的定位”的人,平均一个月能碰上二十几个。他每次都让对方打开导航,搜“东关南巷”,然后告诉他们从东风大街那头进来更近。
我要提醒你,现在这条街上卖活鸡的摊子只剩巷口那一家了,老板姓马,60岁上下,头发全白。他的笼子里放着十几只乌鸡和芦花鸡,都是周边农户用三轮车送来的。他不负责宰杀,只卖活禽,旁边的牌子上用记号笔写着“杀鸡加五块”。他告诉我,以前这条街上有七家卖鸡的,一户一户都转行去做别的了,有的卖菜,有的去外地带孙子。他留下来是因为他不太会干别的事,而且每天还有几个老客户固定来找他买一只鸡回去炖汤。
鸡窝一条街名字里的颜色
有些外地的年轻人听了这个名字,会心领神会地笑一下,以为那是什么红灯区的隐语。我查过老城建志的笔记,也问过巷子里一位89岁的王姓住户,他住在巷子北侧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从1962年就在这里了。他说得很直白:
“鸡窝就是鸡窝,养鸡的窝。你们这些后生不要想歪了。文革以前巷子后面是一个大粪坑,生产队在那里沤肥,后来填平了,变成菜地。再后来盖房子,有人在屋后搭了矮棚子养鸡,一家养了,邻居也养,最多的时候巷子两侧的屋后一共十几个鸡棚。那时候家家户户喂的玉米面,糁子,还有从食堂捡来的菜叶子。公鸡打鸣叫醒一条街的人,母鸡下了蛋,主人会拿一个出来,送到巷口头一家卖油茶的铺子里,换一碗放碎麻叶和花生米的油茶喝。”
王大爷说他家从前也养过三十多只鸡,鸡棚是用竹片和油毡搭的,门是一个用铁丝拧住的木板。后来城里管得紧了,说不能在家禽养,影响卫生。那些鸡棚就拆了。但巷子的名字已经被叫惯了,官方文件里虽然写着“东关南巷”,居民写快递地址也常写“鸡窝一条街几号几号”,邮递员居然都能找到。
他提到一个细节很有意思:巷子中部地面有一条排水沟,上盖着铸铁箅子,其中一块箅子的铁条断了两根,留下一个正好能伸进一只鸡头的缝。以前常有鸡从笼子里跑出来,钻到排水沟里找食物,主人就蹲在箅子边上,伸手进去掏鸡。那条沟现在还在,断了两根铁条的箅子也在,只是不再有鸡逃进去了。
末了给你一个多余的提醒
如果你是傍晚五点半以后去,巷口的活鸡摊子已经收了,马师傅把空笼子推进门里,拖出水管冲洗门口的地面。这时候巷子里卖卤味的摊子陆续亮起灯。有一家卖卤猪蹄的,招牌就写着“鸡窝一条街卤味”,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是持续煮沸了十年以上的老汤,据摊主说每天往里面添水加料,第二天接着煮。你可以买一只卤猪蹄,蹲在路沿石上吃,猪蹄已经炖得几乎脱骨,咬一口,胶质黏住上下嘴唇。旁边修理铺的师傅拿着电烙铁在焊一块电路板,锡丝熔化的味道混在卤汤的香气里,你会觉得这条街的名字和它现在的样子之间有一道窄窄的,时间上的缝。
吃完了,顺着原路往槐树那边走,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时你可能会看到底下坐着一个乘凉的老汉,他手里摇着芭蕉扇,扇面上用毛笔写着“心定自然凉”。如果你问他鸡窝一条街怎么走,他会用扇子往你刚刚出来的方向一指,眼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在说——人不就从那儿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