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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晚上消遣|公园听曲儿、广场舞步、烧烤摊边唠家常

“老赵,你吃了没?晚上干啥去?”我在楼下遇见推着自行车的刘嫂子,她车筐里搁着一把折叠扇,扇面上画着红牡丹。

“去劳动公园听胡琴啊!昨儿那拉《二泉映月》的老哥,弦上松香抹多了,一弓子下去像猫挠门。“刘嫂子一摆手,自行车铃铛哗哗响,”你再别瞎跑,七点半,老地方——东门那个仿古凉亭。

”我笑了:“你倒记得清。去年你在那儿听《走西口》,把手里半根黄瓜都拍人家大腿上了。”

“别提!那天坐我旁边的老李头,裤子湿了一大片直问我咋回事。我说天热出汗呗。他愣是信了。”

这就是咱们包头的晚上,太阳一落山,黄河风裹着烧烤味儿漫过街巷,每个街心公园、每块空地都活了。要说包头晚上消遣,不是高楼里的霓虹,是地气儿足的光景。

一、九点前的公园,先占个好石凳

劳动公园的凉亭一到晚上八点,热闹得像赶集。拉胡琴的、吹笛子的、唱晋剧的,各占一角。唱戏的扯着嗓子吼《打金枝》,旁边的孙子拿手机录视频,被他爷爷骂:“你录这干啥?回去卡了发朋友圈?丢人。”

以前没这光景。上世纪九十年代,晚上最多搁家看电视,几家人围着一台14英寸北京牌电视,雪花点哗哗响。想出门就得去青山区那家溜冰场,水泥地面磨得发亮,摔一跤裤子膝盖磨出洞,回家还得挨训。如今你看看,劳动公园一个晚上能开三摊戏,一摊秦腔一摊二人台,还有一摊是老头们吹口琴,吹得倒牙酸。

时间段地点活动
19:30-21:00劳动公园东门凉亭胡琴合奏、晋剧票友
19:30-21:30银河广场南角广场舞对跳
20:00-23:00钢三十五号街坊门口炭火烧烤配冰啤

常听曲儿的穿蓝布衫,脚踩千层布底鞋,坐的也是自带马扎;拉胡琴的师傅讲究,琴筒上拴红绳,每年农历二月初二换一根。有回我问:“师傅您这红绳啥讲究?”他卷了根纸烟,笑眯眯吐口烟:“图个崩崩脆的亮嗓,跟夜里的蛐蛐似的。”

这种热闹,图的是个眼儿热。也不用互相认识,乐声起来人就围过来,站着的蹲着的,有把马扎让给老太太的,有帮人拿保温杯的。谁要吼了一嗓子高腔,满圈人给巴掌,叫好声能把树上的斑鸠惊走。

二、九点后的烧烤摊,才是真消遣

从劳动公园出来顺着钢铁大街往东走,拐进钢三十五号街坊的小巷子,烤羊肉串的炭火一亮,青烟辣眼睛。小马扎,矮方桌,桌上铺一次性桌布,风吹得哗啦啦响——那才算一天的收尾。老熟客来了也不点菜,朝老板伸两根手指头。

“二十串肉串两瓶乌海啤酒,毛豆一份拍黄瓜一份,多放蒜。”老板也干脆:“羊肉串要肥的瘦的?”

“老规矩,肥三瘦七。”

旁边的年轻人倒是第一次来,用手机扫桌角码点菜。旁边穿工装的大哥看他一眼:“娃,这儿的烤板筋要烤得边儿焦里嫩,你那个‘八分熟’点法,老板能给你拿炭火熏一宿。”一桌人都笑了。年轻人脸一红,把手机菜单划拉半天,选了“十年老客经典组合”。到了晚上十点半,这条巷子的塑料凳子都坐满了,有人说烧烤摊是包头的第二客厅,这话我信。

前几日有个从深圳回来探亲的小伙儿,坐下就拍蒜瓣:“叔,咱这包头晚上消遣比深圳舒服多了,那边半夜喝咖啡,这边半夜喝河套源奶啤,吃羊肉稍麦,还有羊肉串配宣化葡萄。”他说得眉飞色舞,旁边一位大婶接话:“那可不,咱们秋天还有冰糖心的猕猴桃,烤着吃比哈密的瓜还甜。”

“啥?猕猴桃烤着吃?”小伙儿愣了。大婶嘿嘿笑:“逗你玩儿呢,直接吃。烤的都是土豆、红薯、玉米。”

烧烤摊不光是吃。有拿着一塑料袋白杏儿分着尝的,有把收音机搁桌上调戏曲频道的中波广播,一阵笑声一阵风声搅和到一块儿。隔桌的大爷扶着老花镜看手机上的足球比分手势激烈,这边的老太太一把拽住他袖子:“小点儿声,隔壁唱《金水桥》到关键一段了。”

三、夜里遛弯的几个去处,动与静各得其乐

要是不想坐摊子,沿着阿尔丁南大街溜达也舒坦。路灯下梧桐树影拉得老长,老西门街心广场全是上步旋转的旱冰少年。几十年前那儿不过是一片沙土地的煤渣场,那阵子孩子们拿两块木板绑鞋底下溜着玩;如今穿旱冰鞋的孩子们戴着头盔手套,动作滑溜得很。

再走两站地到银河广场,南边是跳交谊舞的圈子,三步四步接着转,音箱搁在乒乓球台上,插优盘放老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北边是呼啦圈和毽子区,也分两大派;毽子羽毛分鹅毛和鸡毛,鹅毛的稳但贵,鸡毛的飘、不跟脚。一位专踢花毽的老师傅教我拧腰胯的巧劲,学会了腰不酸腿不涨。

爱静的人可以去赛罕塔拉公园土坡上看星星,那边离城市灯光远些。

带个旧军大衣一铺,能看见隐约的银河,近处草丛里蚂蚱啾啾,远处偶尔有动车组划过夜色,铁轨的声音像闷雷在草海深处滚过去。包头晚上的风凉快,不像白天晒得头皮发麻,穿过榆树枝杈的声音,倒像谁在用二弦琴试音。

还有一拨人结伴儿骑自行车,租那种双人骑的顶棚车,沿着赛汗塔拉的环路蹬个把钟头。车子吱呀吱呀响,后座的人举着一根烤玉米啃得满脸黑,上了坡就换前座人使劲,沿路喊“哎呀没气了”的都是玩笑话。

慢悠悠,一直到夜里十一点,五金巷口还有个修手表的摊子没收,老师傅戴额灯,镊子夹着细如发丝的游丝。旁边有人遛狗,金毛蹲在摊前摇尾巴,锃亮的手表壳映着路灯映出碗口大一块亮斑。老师傅抬头:“给你家狗也看看点?”遛狗的人笑了:“它不看点,它看星星。”这一句话说完,包头整夜的光景在灯影里慢慢收拢,等第二天晨光照在南海湿地芦苇尖上,再重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