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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野水沟扫黄后搬哪去了|老巷子拆没拆,摊贩和住家户的去向

野水沟的下午三点,有人在搬一张钢丝床。床架卡在逼仄的楼梯转角,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骂骂咧咧,把床垫一卷,油布一裹,扛上三轮车。旁边卖五金的老周关了卷帘门,上面喷着红色“拆”字,底下是谁用粉笔写了“搬去唐家沱了,电话微信找我”。我问他搬哪,他说:“唐家沱那点边边角角,打铜街背后,石梯坎下去第三家。”然后他蹲下来,把散落的螺丝钉一颗颗捡进铁皮罐子里,没再抬头。

第一步:先弄清“扫黄”到底是怎么回事

野水沟的老住户管这事叫“清场”。2019年秋天,一整条街的理发店加上洗脚屋,门口粉灯全部摘了,贴着封条的卷帘门前,堆了几件没来得及拿走的塑料凳。

我专门去问过巷口卖冰粉的老太婆,她说:“那些做特殊生意的,其实早两年就少了。微信上约,直接去房东那里看房,谁还在门面里挂纱帘啊?”她舀了一勺冰粉,碗底有红糖渣:“真正被扫走的,是最后那几个死脑筋——听说是被遣送回老家了,不是本地人,东北的、四川乡下的,哪有搬去哪儿的说法,回原籍。”所以答案第一层是:真正涉事的人,不存在“搬去哪”的固定去向,遣散回原籍居多,锅碗瓢盆都卖了,几套衣服拎个塑料袋就走。

但问“搬哪去”的,多半是指旁边经营多年的正当小摊和住家户。扫黄只是城更的由头。野水沟紧邻华新街地铁站,那块地在2018年就被划进旧城改造的图纸里,卷帘门上的“拆”字不是吓唬谁,是实实在在的第二批征收范围。

第二步:楼下搬到哪,各有各的路数

野水沟其实分两片:靠华新街的棚户区,和靠嘉陵江边那些老砖楼。扫黄那阵子,通知贴了七天才动工,给足了时间。我记录的搬移去向有三种。

原位置人群搬移去向现状
靠近轻轨站那一排手机贴膜、快餐饮品观音桥地下通道,红鼎国际 A 座小间铺租贵,收入减一半
中段原菜市场外头裁缝铺、修表摊、五金店唐家沱老街,民房一楼靠老主顾电话下单,日子能过
紧靠江边的危房租住户,绝大多数是棒棒五里店那边的群租房,或直接回渝东北老家还有零星几个人睡在建新东路桥洞下

其中最典型的,是野水沟的老茶馆老板“德普”,他的桌椅板凳是崇州买的老楠竹,收摊那天用三轮车拉了六趟,去唐家沱的刘家院子落脚。德普跟我说过一句话:

“人家以为是扫黄拆庙,其实是我们自己的闹钟响了。房子是租的,生意是假的,只有那几十个熟面孔是真的。”他打开一张泛黄的记账本,上面写着欠账的人名和粉笔画的圈,“搬走之前一夜,那些欠我茶钱的人,一个个来把钱给了,有的多给了十块。”

那批在扫黄之后最快搬走的,其实是开锁匠和旧货回收店的。开锁匠去江北嘴某夜总会做后勤管理,旧货回收店直接把收来的东西分装打包,运去唐家桥那边的二手市场,有的甚至搬到了大竹林的新建安置小区车库。

说实话,野水沟那些没有被封的普通门面,每家都有自己的调度员。卖罐罐鸡的夫妻,蹲在路边打电话给以前的包工头,联系工地食堂的烧菜岗。磨刀师傅干脆不租门面了,弄了一辆旧三轮,停在黄泥磅菜市场门口,晴天就干,下雨就斗地主。

第三步:没搬的,跟房子一起留下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搬。一个瘸腿的老汉,原来是照看公厕的,他住在公厕后面的隔间里。封条贴在墙上,他照样进进出出。后来征收队把公厕的水管拆了,他又搬去旁边的旧配电室,在地面铺了一层蛇皮袋。

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我哪里也不去。这条巷子从1972年我就在了,送走了三批人,轮到我自己走的时候,我就在原地先待着。”他不是嘴硬,他在配电室又住了三个月,每天捡瓶子,下午拿去废品站卖掉,晚上回到那张蛇皮袋上睡觉。这种留下来的人,像是野水沟最后的根须,楼塌了他们还在,清运渣土时他负责在门口翻栅栏。

这样的人为数不多,大概三五个。有个鞋匠干脆把挑担挪到了旁边不远的背街,无门无面,雨天摆在别人的屋檐下。他倒落个清净,因为以前淘野水沟料子的人,早就不来这边了。

第四步:那条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上个月我又去野水沟看了一眼,门牌拆了大半,有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老青砖。靠街面还有两家新开的棋牌室,外表涂得白净,窗户钉死了,只留一个门洞。老板笑脸相迎,就是不干问人去向的话。扫黄之后的经济活动,像碎渣一样撒在巷子最外围,活得比原先安静,但并不暗淡。

我看到挂在半空的一条晾衣绳,上面夹了三只袜子,旁边垂下来一块配电箱的废旧面板,有人拿记号笔写了一行小字:“老茶客,搬唐家沱桥下绿棚。”后面跟着一个电话,我拨过去,响了三声挂了。无所谓,我就是记下来。

再往深处走到头,原来卖凉粉的摊位空了,水泥台子上面落了一层灰,灰里陷着一片青花瓷碗的碎瓷。我蹲下去扒拉,又挖出一枚啤酒瓶盖,1989年产的重庆啤酒。那一瞬间,我就听见头顶传来楼上没拆完的木窗开关的响声,啪嗒一下,像有人把旧锁重新扣上,又好像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