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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交配的软件|相亲App七年变质记

昨晚十一点,我表妹把手机怼到我脸上。屏幕上是某交友软件的个人主页,职业栏写着“情绪疗愈师”,相册九张图全是精修侧脸。“姐,这个靠谱吗?”她问。我没接话,指了指她手机壳背面贴着的旧标签——那是2019年我帮她贴的“警惕杀猪盘”贴纸,已经磨得只剩半张。她讪讪地锁了屏。

人与人交配的软件,七年前不是这个意思。

一、从前慢:同城线下局才是命根子

2017年夏天,我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做本地生活号。那时候没有主播,没有连麦,更没有“左滑右滑”。圈里人管这类东西叫“配对工具”,但谁也不屑于用——我们搞的是同城饭局。

每周五下午,我骑那辆二手电瓶车,后座绑着泡沫箱去批发市场拿小龙虾。接头地点固定在中山东路那家电信营业厅门口,对方是个穿格子衫的小程序开发,手里总捏着两张打印好的名单。我们把名单上的人约到巷子里的苍蝇馆子,一桌八人,四男四女,桌长是我。

那时候人与人交配的软件是那本翻烂的通讯录,混到第三年,我闭着眼都知道谁家住哪栋楼、谁喝多了会唱《成都》。有人带保温杯装梅子酒,有人带自家晒的萝卜干,散场后AA账单精确到五毛。你要说这是软件,不如说是本街道通讯录长出了腿。

二、转折点:算法伸进了灶台间

2019年秋天,一个做UI设计的姑娘加入了饭局。她提出要拉群,建系统,按兴趣爱好匹配。我们照做了,效果诡异。

第一场实验局,群公告写着“按答题分桌”。题库里有“你买豆浆加油条还是加糖”“电梯里遇到前对象会不会打招呼”这种废话。结果一个问文学的大哥被分去和三个玩滑板的女孩坐一桌,他没吃两口,借口接电话走了。女孩们私下跟我抱怨:“姐,搞封建配对呢?”

那天我猛然意识到,所谓“人与人交配的软件”,第一批原型产品就是这些不会聊天的系统。它们不是工具,是计算器,算不出砂锅粥要煮多久,也算不出一个人前半夜喝多了会想给谁发消息。

更讽刺的是,那年冬天社区开了集体配钥匙的服务点,大家拿着新配的钥匙去互相试门锁,居然比任何算法都管用。我那本旧通讯录成了无价之宝——上面除了手机号,还记着每个人的忌口和上次放鸽子借口。

2017年代关键词饭局、AA制、按铃结账
2019年代关键词答题、分桌、KPI式相亲
2023年代关键词语音厅、虚拟礼物、个人盲盒

三、现在时:连茶水费都要线上结

前阵子社区活动室改装,把原来放乒乓球台的屋子租给了一家科技公司。他们装了大屏幕,放了几台平板电脑,摆了两排卡座,起名叫“相遇堂”。我去看过一次,进去要扫码填九页表,填完才知道实质是“线下店体验券”,领完一张电子优惠券,还要在小程序里约时间。

负责讲解的小伙子蛮热情,指着屏幕上的热力图说:“姐,你看这密度,说明咱们片区活跃用户多。”我问哪有茶水间,他愣了,指了指角落饮水机。我说老规矩,瓜子小碟呢?他说现在不允许了,怕滋事。我下楼去隔壁茶行买了两包瓜子,回来坐门口剥着吃,他也没好意思赶我。

“你们这个软件,跟以前那种挂墙上相亲牌有什么区别?”我问他。他想了想说:“那个牌子上只写纸质要求。我们这个能看见对方实时步数、刚听了什么歌、昨晚有没有熬夜。”我听了没接话。原来“人与人交配的软件”发展到最后,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监控摄像头。

四、我家的退路还是电话本

今年我把那个App卸载了。倒不是不好,是发现它把“人与人交配的软件”这九个字做成了精准投喂:上午推同县城单身,下午推离家三公里的文艺沙龙,晚上推“为你匹配了12个附近的人”。可打开通知栏,我妈问我药买没买的短信排在第十三位,还带个未读红点。

前两天坐8路公交车去批发市场拿端午粽叶,路过电信营业厅门口时看见有人摆摊修手机。摊主在修一台老款安卓机,那手机壳里居然塞着张2016年的发票,号码我看着眼熟,就问了句:“这手机壳配的?”他头也不抬:“壳旧了,里面机子还能用,这人估计是舍不得换。”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我骑电瓶车买的淡水螺。后视镜上挂着塑料袋,螺沿滴水,骑到红绿灯路口,水滴在柏油路上洇开一个小黑斑。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才想起,那天正好是那个格子衫程序员最后一次来饭局。他后来搬去城南,再没来过。螺汤味道我早就忘了,只记得那天车座烫得让人直蹿。而如今街边卖螺的摊位,换成了贴膜和清洁AirPods的深蓝色小篷车。棚子底下,永远有人在拿手机拍餐盒上的二维码,屏幕上自带的美颜滤镜,把每个人下巴都削尖了半寸。那像素颗粒哪是磨皮,简直是磨人心。不过我手机壳里还放着那张旧临时牌,上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周四有雨,带伞”。字被雨水洇过,但还能认出笔顺——大概是那年秋天,某个饭后忘了带走垃圾袋的人留下的,后面跟着个叉号,涂了改,改了又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