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耶稣受难记,作者: ,:

大连西岗小巷子有哪几家|老住户记忆里的六条窄巷

昨天下午,我站在西岗区北京街和长江路交叉口南侧那条只剩三十米长的土路上,脚边是碎砖和枯叶。巷口老槐树还在,树身上的白色油漆编号已经模糊成灰斑。这条巷子在2019年拆了一半,剩下半截被铁皮围挡圈起来。旁边干休所的门卫老周认得我,递了根烟,说:“你问的这几家,就剩下巷底那户修锁的还开门,其他都搬了。”

把“几家”理清楚:我沿街数过门牌

上周我又走了整条线路,从新开路拐进九三街,再从九三街钻入那条没有路名牌的窄道。旧门牌按顺序挂在水泥门洞上方,一共七户常住,两家锁着门,一家改成棋牌室,一家卖殡葬用品,剩下三户分别是修锁铺、裁缝摊和收旧书的。修锁铺的师傅姓潘,今年六十出头,他还有个常驻修表盘的小台子。

再往东穿过更新街,那边还有一条宽不足两米的过道,两侧是砖混老楼。过道里有一家开了三十二年的理发店,店主王姐每天早上七点把塑料招牌搬到门口,招牌上“烫发8元”的数字用红漆描过八遍。她隔壁是废弃的粮站仓房,仓房山墙上用粉笔写着“豆腐西施”四个字,那是2015年一个送豆腐的女人临时租住时留下的。

这些巷子怎么变成今天的样子

2003年我刚跑社区线时,西岗这片老居民区还没有统一的物业。北京街附近的六条小巷,归四个居委会管。每条巷子最多挤着九户人家。那时修锁铺的潘师傅刚接手他父亲的摊位,一把配钥匙的机器还是脚踩的老式手摇机。他接活不用本子记,谁家换锁芯、谁家配两把门钥匙,全在脑子里。收费按把算,铜钥匙五毛、铝钥匙三毛,上门的另加两块钱路费。

更新街理发店的位置更热闹。王姐说,1998年她租下这个门脸时,左右隔壁分别是卖水产品的、炸油条的,还有一家修自行车的。巷口每天下午三点开始有流动摊,卖卤豆腐的推车一停,就有人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喊“留两块”。她店里那面大镜子从开业用到现在,边框的绿漆磨成白铁色。镜子下的铁托盘里堆着老式发夹和红色的塑料梳子,梳齿断了两根。

收旧书的周大爷住在巷子最深处的半地下室。他的书堆到天花板,门口放一台电子秤,秤砣生了锈,穿绳断过,他用铁丝缠了三道。别人卖书按斤是常见的,他按斤也卖,新到的《故事会》一摞一块钱。他给自己定的原则是“教辅书和旧课本多给两毛,其他看品相”。

搬走的和留下的,区别在哪儿

把这条巷子和周围同一时期的住宅区做对比,差距从窗户就能看出来。

项目2005年状态现在的状态
营业时间早六点到晚十点早八点到下午四点
主要顾客本巷住户及邻居偶尔路过的老人和外卖员
租金水平月租两三百元暂无新租户
自来水使用巷内集中水龙头翻新后的独立水表

连锁反应从2012年开始。先是西岗区的几家老厂子完成搬迁,职工宿舍空了大半。接着巷子北边盖起高层住宅,出入口全规划到新建的宽阔路面,没有人愿意往窄巷子里走。修锁铺的生意从每天二十多单,降到一周十几单。潘师傅换了台电子配钥匙机,焊接用上激光定位,但他说机器的光标对准锁槽时,总想起父亲那种手摇刀具的沙沙声

最后剩下的一点热气

上周三下午,我在修锁铺门口待了两个小时。潘师傅给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配了两把老式挂锁钥匙,收了两块钱。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会,自言自语说巷子口卖热豆浆的摊子,早晨五点半就出,现在看不到了。潘师傅没接话,低头往钥匙上打钢印号。理发店王姐那天只接了一个客人,剪了短寸,收了五块。她收工比平时早半小时,把塑料招牌收进屋时,一阵风刮过,招牌上的绳子挂住了修锁铺门口的铁丝。

我从巷子另一头出来,看到围挡上贴着“房屋征收现场办公室”的提示纸,纸角被风掀开一半,露出后面干枯的半截爬山虎。那个整天坐在旧书摊旁边的周大爷,这一回没在,门口的铁秤上压着一个空鸡蛋壳。巷子底部的下水道井盖换了新的,盖面没有浇铸任何汉字,只有一片被踩亮的铁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