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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一条街还有吗|卖红薯的老周搬去了新区

老姐,你信里问“襄阳一条街还有吗”,我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咱们十几年前常逛的那条老街吧?就是我家小卖部门口出去,拐两个弯,卖针头线脑、修鞋配钥匙、炸油条豆浆的那条街。有的,还在,就是变了不少。你要是有空来,我陪你再走一遍,保准你能认出来,又保准你要愣几下。

那年你刚下岗,我也刚盘下这个小店,我们都穷得叮当响。你最爱在街口的周记杂货铺买散装酱油,两毛钱一勺,老周头用竹筒舀,手稳得像度量衡。那会儿街面还是水泥板,缝里长草,雨天踩上去咯咯吱吱,保洁员黄婶总骂:“你们这些三轮车,压坏多少块了!”现在换成了仿古青砖,干净是干净,就是走上去没声响了。关于襄阳一条街还有吗,我有次在店里听见两个大学生拍照,一个说:“这街挺有味道。”另一个回:“就是太新了,像个仿品。”我当时想,你们是没过过那会儿,袜子破洞都要找街边吴妈缝三针的日子。

铁匠铺成了奶茶店,但北边的巷子没动

你记得街中段有个郑铁匠铺吧?叮叮当当打菜刀、锄头,冬天火炉通红,我们都去烤手。前年郑师傅走了,子女没人接这手艺,铺子租给别人开了家“芋见你”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粉红贴纸。有一回我路过,看见墙上还挂着半截铁砧,当成装饰品,上头放了一排多肉。怎么说呢,怪不怪?倒是街尾那两个老物件没人拆,一个磨盘,一口井,井边上用铁链拴着两只桶。

不过你要是往北走,过了杨家巷,那条道儿原封不动。早市六点半开张,卖菜的大嫂还蹬着那种带横杠的老凤凰自行车,后座绑两个竹筐。卖豆腐的刘老伯还是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我店里的订货电话每周三打他手机,他总说:“等会儿,尔默浸着呢。”尔默是他的孙子,大学休学两年帮他看摊,年轻人会算账,还弄了个二维码。“师、老板,你可能不知道,”他说,“好多老客人托我寄真空包装豆腐干去广州、上海,就是说不清楚襄阳一条街还有吗,地图上死活搜不着旧路名,只显示文化路南巷。”

街口要素2008年情况现在情况
路面水泥板,有裂缝仿古砖,平整带碾痕纹
街头标志老槐树+修车摊树还在,树下摆了自动售货机
店铺中段布料行、剪刀铺、茶馆奶茶店、便利店、电玩城

老住户还在,招牌换了几茬

最让我胸口发闷的是街东口那个木牌坊,红漆剥得到底,露出灰白木纹。柱子上装了个电子屏幕,滚动播着明日天气和寻人启事。有一晚我去关卷帘门,正看见失踪者那栏跳出来,“王大福,76岁穿深蓝中山装”,倒让我想起十几年前总坐公交的赵电话亭师傅。他守着那部公用电话过活五六年,后来老妇人都不敢存硬币了。

“街还在,就是人走茶凉——咦,不对,茶摊搬到人家小区门口去了,喝的还是同样的茶花。”

说这话的是修表的老韩师傅。他眼睛不行了,去年歇了业,戴一块带放大镜的皮质顶圈,还是每天搬小马扎坐在门口看人。“多不好抽走了,”我问,“你咋不挪铺面?”他摇头:“铺面是我自己的,不过哪儿都比不得仰头看见这木牌坊。你说,襄阳一条街还有吗热闹?热闹是他们的,我守着这几根老柱子踏实。”

前些天闺女从深圳回来,拉着我逛夜景。照明灯换了暖黄色,改成灯笼样式,确实好看些,但路灯下加了一圈摄像枪头,锃亮闪光。遇到原来的粮站改制职工李建军推着玻璃甜品车,他在电动车上装了个小喇叭:“糖芋苗仙草冻~沿街叫卖。”我女儿说超市有包装的,省事。老李哈哈笑让女儿先尝,我又买了三碗桂圆羹——“老板你要是写倒闭记录的时候可别说找不到啊,我天天带给你家。”

走完一趟也就四十来分钟。街不长,现在却觉得比以前宽出好些,可能在南北两头都治了“死胡同”,直通滨江大道。南端立着一块石碑,新刻了几个字“古城脊梁段”,我让女儿念给我听,她念完小声嘀咕怎么像宣传标语。

路底下了匝道的旁边,有人在卖手工腌辣椒和萝卜条,一问,才晓得是老房宅檐下晒干辣椒十七年的蔡奶奶搬进了楼下商铺,坚持不必用机器切割。“你们年轻人咬不动就泡汤,”她叮嘱我闺女,“要买就这周六早上来瞅准那摊子有白米醋垒着的。”

昨天黄昏我又从家门口扫到街尽头,看见石碑背面墙上贴了张居民手写的旧报剪报,标题是一九九三年《小街打卤面十五能盛满头》,下面的小字早模糊不清。宋老板娘在不远处水槽里洗橙子,见我看就说,别瞅了,要是想出主意迁出去,别做白日梦,老韩说过——这街怕是一个魂一截截拼的。

我捞了颗橙子洗干净往袋子里一塞,让她记我账上。她要我走了再吃,说这条街好久没个人站这发呆的样子了……酸酸的当下我还说那刚好润润嗓,夜色衬得又添几人来了又把魂留此段的物件全塞进老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