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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旅馆住宿50元一晚|火车站边上的小本生意经

你问我这五十块的房钱怎么赚?我开杂货铺十二年,隔壁就是那家“平安旅馆”,铁皮门脸,三层小楼,楼梯灯坏了一半年头。五十块一晚的房,搁现在听起来跟捡白菜似的,可你掰开手指头算算,老板老周一天打扫八间房,床单自己洗,水电省着用,一个月下来也就落个三四千辛苦钱。

那旅馆到底什么样?我给你说道说道。

一楼门厅摆着张人造革沙发,破了个口子,露出黄海绵。墙上挂着块白板,用马克笔写着房号:201有人,203空,205钟点。老周坐在柜台后头,面前一台老式大头电脑,键盘缝里全是灰。他管这叫“前敌指挥部”。

去年夏天有个跑长途的司机,夜里十一点来敲门,说要住一晚。老周也不开电脑,直接摸出串钥匙扔过去:“三楼最东头,空调新修的,窗户能开。”司机问他厕所在哪儿,老周指指楼道尽头:“公用的,马桶圈我下午刚擦过。”司机交了五十块,上楼了。第二天早上退房,枕头底下压着五块钱小费。老周追出去还,人家已经发动卡车走了。

五十块怎么定出来的价

头两年老周想涨到六十,结果对面街角新开了家连锁酒店,挂牌价一百八,半夜特价房九十九。他琢磨了三天,还是挂回五十的牌子。他跟我算过账:床单被套自己洗,洗衣粉一个月花三十;热水器烧煤气,一间房一天不到五块;房租是自家房子不用交,主要成本就是水电加折旧。

要说最费钱的物件,是毛巾。一次性毛巾五毛一条,老周嫌浪费,改买白棉布巾,一条能用半年。退房时他一边抖床单一边跟我说:“你看这破洞,是上个月那个装修工烟头烫的。我不心疼,能凑合。”

住这种五十块旅馆的人,形形色色。我坐在铺子里看马路,能认出好几种来:

  • 凌晨五点到站等着转车的农民工,背个蛇皮袋,手里攥着泡面桶
  • 来城里看病的乡下夫妻,女的挎着病历袋,男的蹲门口抽烟
  • 吵架离家出走的年轻姑娘,拉着行李箱,眼角还红着
  • 跑夜班出租的司机,早晨六点来睡四个钟头,十一点退房去交班

这些人进老周的旅馆,跟走自家门槛一样熟。有熟客连钥匙都懒得要,直接推门进去睡觉。老周也不拦,只在白板上写个“老熟人”。

一晚上能发生多少事

前年冬天最冷那几天,暖气片冻裂了。老周怕冻着客人,把自己店里的电热油汀搬上去,一台不够,又找我借了个小太阳。我半夜起来看店门,瞧见他穿着棉大衣坐在二楼楼梯口,守着那两台发热的玩意儿。我问他咋不回房睡,他说:“万一哪间房的被子薄,客人半夜冻醒,我好歹能听见动静。

那晚有个住客是送桶装水的,下午磕了腿,走路一瘸一拐。老周看他踩楼梯费劲,把自己的折叠床搬到一楼门厅里,垫了两层褥子。那人睡得打呼噜,老周就坐柜台后头,将就了一宿。第二天那人走时,非多塞十块钱,老周给他塞回口袋:“五十就是五十,我不占这个便宜。”

还有一次,晚上九点多,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公文包进来,问有没有钟点房。老周说三小时三十,那人摇摇头说:“我只要两小时,歇个脚。”老周收了二十,让他在二楼拐角那间。两小时后男人下来,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着,说老婆跟人跑了,他在火车站转了两天没地儿去。老周给他倒了杯热水,又从柜台底下摸出包没开封的饼干:“吃了吧,不另收钱。”那男人吃完,蹲在马路牙子上哭了一阵,后来搭夜车走了。

“五十块的房钱,买的不只是被子和枕头,是半夜一盏能亮的灯,和一个不问你来路的大门。”——老周有一次喝多了,这么跟我说。说完他就笑了,说这话要是让房东听见,得笑他装文化人。

这生意还能做多久

今年开春,市政说要拓宽马路,老周旅馆那排房子划进了拆迁线。他倒不慌,每天还是擦楼梯扶手,给常客留门。前两天我问他,万一真拆了怎么办。他拿抹布擦着白板上的房号,擦了半截,只说了句:“

火车站的票还是那趟车,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床单洗破了我再买新的。”然后他把“207”擦掉,写上“已退房”,又拿记号笔在括号里补了个小字:客人落下一条充电线,我给他收在前台了。

那根黑色充电线卷成一圈,摆在开胶的玻璃柜台里。阳光照进去,数据线接口处磨得发白,另一头贴着张小小的透明胶带,写着个“陈”字。至今没人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