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生活桑拿|蒸出来的老友情谊
早上九点,我提着保温杯走进小区门口的“老友记”粉店,还没落座,就看见李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一碗老友粉冒着热气,她正拿纸巾擦脖子上的汗。
“哎,韦老师,快来坐。这天真是要命,六月才开始,早上就三十二度,我这老寒腿都比天气预报准,一潮就发酸。”李姐把电风扇往我这边拨了拨。
我坐下,朝老板娘喊了句:“二两脆皮,多酸笋,汤要烫的。”
李姐瞪我一眼:“你还加辣?广西桑拿天里吃烫粉,你真是蒸笼里过日子的人。”
“你不懂,出一身透汗,毛孔全张开,那才叫舒坦。咱们这南宁生活桑拿,不单指洗浴房的蒸汽,更是指这种热天里自找的痛快。我打了四十年球,就靠这碗粉顶着。”
李姐摆摆手,把粉碗推过来,给我夹了一筷子她的牛腩:“你那个‘南宁生活桑拿’论,我听了十年了。不就是热吗?湿气重,人像搁在蒸屉里,动一动就浑身黏糊糊。哪像你们老同志,还专门去燕子岭那个旧澡堂子,花八块钱买张票,就为在里面坐着出汗。”
我笑了。她没说错,燕子岭大众浴室,我去了二十年。那里的瓷砖是八十年代那种淡绿色,墙壁上水管都包着厚厚的白漆,蒸汽管道嘶嘶作响,水珠顺着天花板往下滴。
澡堂里的老伙计们
你说现在哪有年轻人肯去那种地方?可我们这群退休老头就认准了。
浴室里有三个池子,浅的四十度,深的四十五度,边上还有一排木躺椅。老周每次去都先用水瓢往自己身上浇三遍,嘴里念着:“先润皮,再进池,不然脑子要炸。”老陈更夸张,泡完池子就趴在躺椅上让人用丝瓜络搓背,搓得满背通红,他龇着牙说:“比按摩椅舒服一百倍。”
我四十岁那年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游泳最好,我嫌泳池人多味重,就转到澡堂泡热水。没想到一泡就泡到了退休。
都是熟人,今天你带壶六堡茶,明天他带一碟芒果干,泡完了就坐在更衣室外的铁凳上喝茶吹牛,连外面下多大雨都不管。有个伙计姓覃,以前在冶金厂开锅炉,他懂汽压那套,见我们一个个蒸得脸红脖子粗,就喊:
“你们这就是南宁生活桑拿的野路子,只知出汗,不知换气。得学我,泡十分钟,出去晾五分钟,让汗收一收再进来。”
我们都说他装腔作势,可私下又都学他的法子,走空调底下站一会儿再进去。
热天里的吃食与活法
洗浴中心的“桑拿”是设备,咱们南宁人的“桑拿”是日子本身。菜市场里,卖酸嘢的摊子用玻璃缸装着萝卜、芒果和木瓜,泡在酸水里,看一眼就口舌生津。
阿婆们在家熬绿豆海带汤,放两片陈皮,晾到温凉,一大碗灌下去,把风扇开到最高档,那种从里向外透凉的爽利,比什么空调都实在。
我们住的这个老小区,树多,橡胶榕把整条巷子遮得密不透风。中午十二点,太阳直晒到柏油路面上,踩上去发软。但树荫下就有穿堂风,二楼的张师傅把竹床搬到楼梯口,光着膀子扇蒲扇,睡午觉能一睡到三点。
有一次,老周的孙子从北京回来,他不肯进空调房,嫌“干冷”,非要坐在巷口看我们下象棋。看着看着,突然说:“爷爷,你们这日子,天天像洗桑拿,不难受吗?”
老周头也不抬,手捏着“炮”说:“难受什么?这南宁生活桑拿,蒸的是皮肉,舒的是筋骨。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外面凉快?但习惯了。湿气附体,就该用热气把它逼出来。人得顺着天时,就像鸭子惯了水,你让它上旱地它才难受。”
那天我们在巷口坐到太阳变成橘红色。远处传来修路电钻的突突声,近处花坛边上有一盆刚浇过水的茉莉,湿泥上爬着几只黑色的小蚂蚁。蜻蜓很低,贴着地面飞,张师傅说这是要下雨的兆头。
几张凳子的简易对比
| 桑拿方式 | 花费 | 主要感觉 |
| 燕子岭大众浴室 | 8元/人 | 蒸汽足,水汽中混着药皂味儿,泡完骨头缝里都暖 |
| 自家风扇+湿毛巾 | 成本为零 | 由汗湿到干爽的过程,需要耐心,中途不能贪凉 |
| 去江边吹风 | 拖鞋一双 | 河面水汽带走热度,但身上总带一层灰白的盐渍 |
李姐昨天又念叨要去学那个游泳,买了好几个泳圈放在阳台。我已经报了南湖公园的门球班,每周二四上午去,教练是个退役的体育老师,比我还小两岁。
今天泡完澡,老陈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他就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白雾,指着斜对面那棵木菠萝树的树杈说:“你看,那只鸟在拉屎。”我们俩笑了半天,谁也没挪窝,就这么坐着等新的汗从额头上渗出来,再顺着脸颊流到下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