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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波罗福建路口|老哥俩叨叨路口三十年的热乎事儿

老沈:

信收到了。你说老胳膊老腿懒得动弹,可心里还惦记着大波罗福建路口那片儿,我哪能不明白。那是咱俩当年蹬着二八大杠,后座夹着饭盒天天路过的地方。现在路口修得齐整,可我一闭眼,还是先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那个修车摊,还在。

先说件痛快事:路口那家早点铺,豆浆还烫嘴

大波罗福建路口东南角,老郑家烧饼铺子还开着。你走那年,他家还是油毡布搭的棚子,门口支一口黑铁锅。如今换了砖房,可那根擀面杖还是老郑爷爷传下来的——木头把儿磨得油亮,中间凹下去一道指印,看着就亲切。我上礼拜去买焦圈儿,老郑家大小子隔着柜台喊我:“大爷,您那老芝麻酱还存着味儿呢?”说的就是咱俩从前拿搪瓷缸子去打两毛钱芝麻酱那档子事。

价钱倒是变了。那时候一套烧饼果子三毛六,现在单加鸡蛋得论块算。可那股子热乎劲儿没变,豆浆端手里,烫得左右手倒腾,嘴里还得忙活着跟早点铺里的人招呼。

说了半天,你准得问:大波罗福建路口那个“大菠萝”到底还立着不?

立着。就是那个水泥抹的,漆成明黄色的假菠萝壳子。当年市政在这儿修转角花坛,不知道哪位师傅图吉利,浇了个菠萝模样的墩子。

年头久了,那菠萝尖儿上的叶子掉了一块,社区李主任找人补了个石膏叶子,颜色配得不太对,可大家伙儿都认它。出租车师傅走到这一带,车里对讲机都喊:“菠萝壳子那块儿右拐。”去年台风“梅花”过境,大风把旁边新装的铁皮广告牌掀了,这大波罗愣是纹丝没动——底座里头钢筋扎实,是老一辈手艺人的匠心。

我每天都得在人行道上蹭着它的底座歇会儿。不是坐,就是靠一靠,那水泥面儿晒一天太阳,傍晚摸着温温的,像揣了个老汤婆子。

这路口的车流,比从前可密实多了

咱记忆里的福建路口,就一趟7路公交,老长的铰接车,拐弯的时候中间那节转盘咯吱响。现在,光往来的公交线路我就数不过来。大波罗底下的石板换了三回,从最初的水泥方砖,到后来的彩色透水砖,再到现在仿大理石的耐磨砖。

中年的我,你要是现在站在过街天桥上看,大波罗福建路口就是一根定海神针。车流绕着它打转,外卖电动车跟行人闪展腾挪,喇叭声、电车铃铛声、手机导航的语音提示,混成一片热闹。可只要你站到那菠萝壳子近前,就跟到了避风港似的,噪音都远了。

老郑家大小子还说笑话,说凡是在这菠萝壳子上贴过寻人启事的,最后人都找着了。我说那可不,这路口正气,接地气,来过的人都挂念。

顺带跟你说个新鲜事:路口装了个“会说话”的红绿灯

不是喇叭里那个“滴滴滴”的盲人提示音,是给咱们这种老花眼预备的——地上嵌了一条发光带,跟斑马线平行。红灯亮,地面的光带也红,绿灯起,光带跟着变绿。今早我看见一个推轮椅的老太,她低头瞅着脚底下的光,踏踏实实慢慢走,不用抬头找信号灯。这个光带,就是用大波罗底座接的电,电工师傅说这菠萝壳子中空,走线方便。

你屋里那台老收音机要是还能用,调到FM103.7,下午三点有个街道办的点歌栏目。上回联播,有个出租车司机打电话感谢203路公交司机,说大雨天,那位公交师傅看他在大波罗路口淋着,特意把车停靠早了几米,让他上车时说“捎您一段旱路”。干这行不容易,一句糙话倒挺真。我寻思着,你得空也听听这节目,能听见咱们这片儿的动静——刮风了,雨点打在地上,广播里的主持人说大波罗福建路口积水排得快,那都是前几年改造的功劳。

咱们那批老伙计,现在聚不齐了

你看,小齐搬去了闺女家不带惋惜的,老秦头去年走了,走的时候床头柜上还压着一张二十年前在这路口拍的合影。照片里四个小伙子靠在菠萝壳子上,后头停着各自的自行车,那个白衬衣袖子拽得老高的,是小齐;蹲着拿把蒲扇扇风的,是老秦头。你蹲他旁边,跟个石狮子似的。我把这张照片拿去过塑了,挂在值班室墙上。现在有个好,社区把咱们这些坐着的“老古董”组织起来了,搞了个“路口帮帮团”。就是下雨天帮人看看没拔钥匙的电动车,谁家快递箱堆门口帮忙看着点,都是小事,可干着踏实。

上回有个小伙子,在这大波罗福建路口打视频电话跟家里吵起来了,越说越急,手机差点摔了。我递过去一把从值班室拿的塑料椅,说了句“坐着骂,树荫底下凉快”。他愣了愣,坐下,声音也小了。后来他走的时候,把那把椅子搬回来,还塞给我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

啰嗦这么长,你该嫌我话痨了。总之——不行,我不能说“总之”。那就说回来:我那副老花镜腿儿断了,刚用胶布缠上。我去大波罗底座边上寻摸了一根细铁丝,拧巴拧巴,把镜腿绑结实了。现在看东西倒还行,就是铁丝头儿有点扎耳朵背。

你什么时候得空,还是回来一趟吧。福建路口的法国梧桐都落叶了,环卫师傅们把它们扫成堆,不打紧的,新叶子开春就长。到时候,我还在菠萝壳子跟前等你,咱俩去老郑家一人一套半的烧饼夹果子,多要一碟咸菜丝。

等你回信。

更盼你人回来。

老顾手书

周日下午,太阳斜着照在菠萝壳子上,拉出个短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