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街女公园位置图|一张折角地图引我寻到老公园侧门
上周六下午,我在昆山老城区收旧货的地摊上翻到一张手绘地图。牛皮纸已经发脆,折痕处裂开细缝,正面印着“昆山街女公园位置图”几个蓝墨水字。摊主是个戴袖套的秃顶老汉,说这东西是从城南拆迁的老屋里夹在旧书里带出来的。我问他这公园还找得到吗,他拿指头点了点西河桥方向:“门脸拆了,围墙还在呢。”
地图上的三个错位标记
仔细看这张图,画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街巷格局。人民路还叫人民北路,朝阳新村后面留着一大块空白。图上用红铅笔标了三个点:一个在团结桥堍,一个挨着震川中学后墙,一个落在老米仓库房西侧。红点旁边各写了个“女”字,笔画细,像是姑娘写的。
蓝钢笔画的虚线从汽车站出发,穿过察院前,沿致和塘往东拐,最后止于米仓西墙。虚线末端画了颗五角星,边上写着“间门”。这个“间”字,河门口卖菜的阿婆后来帮我认了出来,说应该是“侧”字,写图的人图省事,把门字框里的“日”缩成了点。
我把地图折回原样,塞进帆布挎包。暮春的风吹得梧桐絮直往领口钻,路过亭林路口时,一辆载着蜂窝煤的三轮车正上坡,师傅蹬得吃力,链条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等他过去,我拦住一位穿环卫马甲的阿姨,问她:“大姐,团结桥那块有没有一座关掉的公园?”她边扫落叶边答:“你说的是不是街女公园?早没了,地基填了盖了三层小楼,卖五金件的。围墙上钉铁皮那家就是。”
围墙里的石凳和葡萄架
按阿姨的指点,我在团结桥南堍找到那排铁皮围墙。墙里果然是三层的五金批发门面,一楼堆着角钢、膨胀螺栓、成卷的电线。但不锈钢卷帘门之间留了三米宽一道豁口,豁口后头不见货架,而是青砖铺的窄路。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爷子正蹲在豁口边修电扇,转页不转,他在换电容。
我走过去,把地图摊在他脚边的那块水泥板上:“师傅,这图上的红点是不是原来公园的园门?”他歪头看了一阵,用起子柄在“米仓西侧”那颗五角星上点了点:“大门在那边,早堵死了,只剩这个送货口。”说着他扬手朝里一指,“石凳还在呢,就是葡萄架铁管子锈成了脆片,落了一地。”
豁口往里走十二步,是一小片水泥地坪。地坪东角排着四张水磨石长凳,凳面洗得发白,接缝里嵌着黑泥。凳子对面的墙上钉了块钉歪的搪瓷牌,白底红字烧着“爱护花木”四个字,漆脱落了大半,“木”字的撇只剩半截。这片地坪约莫就是原来的长廊位置,廊柱断口齐整,锯子切的,管子上还留着蓝色防锈漆。
我在最里侧那张长凳上坐了一会儿。凳脚边还有半块红砖,砖上踩着一个浅脚印,比我的鞋码小了三四号。隔壁五金店的伙计拎着两桶油漆走过豁口,看见我,停下来说:“你来晚了,前年这儿还养着两只白鹅,老金养的,早上放出来在葡萄架底下踱步。老金不在了,鹅也送走了。”
地图背面的水渍和数字
翻过地图,背面洇着一大片水迹,干了以后留着黄褐色的圈。水迹边沿有铅笔写的一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但缺了三位。数字下方又写又划两行字,第一行能认出“东门6点关”几个字,第二行被指头抹糊了,只剩一个“忘”字压在半道。
我拿着图想去米仓西墙再核对一遍侧门的位置。绕过五金店后墙,是一条单车道宽的巷子,两边墙根支着晾衣竹竿,晾着毛巾、工装裤、小孩子的一条背带裤。靠北头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平滑的青石,约莫书本大小,石面磨得油亮,像总有人拿手摸它。青石正中刻了个极浅的“茶”字,不仔细看还当是裂纹。这也许是地图上没标出来的第四个记号,也许是原先公园茶室的后窗台。
巷子走到头是一堵新砌的空斗墙,砖是灰白色新砖。墙上散弹着几个圆洞,大小能伸进一根食指。从洞往里望,堆着工地用的蛇皮袋、铁锹和一个摔瘪了的绿皮热水瓶。热水瓶的木塞还紧紧塞着,瓶身磕坏处露出里层的银镀层,闪着碎光。这就是原米仓库房的砖墙老地基,侧门早已不在。
| 地点 | 原状(据地图) | 今日实见 |
| 团结桥堍 | 红点“女”,疑似小游园入口 | 五金店铁皮围墙,豁口通青砖窄路 |
| 震川中学后墙 | 红点“女”,沿虚线短支线 | 围墙刷了防水涂料,墙根放着两把扫帚 |
| 老米仓西侧 | 五角星,注“间门” | 新砌空斗墙,墙角露出原条石基础 |
我收起地图,从巷口买了一杯两块钱的凉粉,站在路边吃完。骑电动车抄近路的年轻人从身边驰过,后座绑着鲜花花篮,纸板写着“盛开花店”几个字。他拐进豁口那条窄路,熄火了,从篮里抽出两枝康乃馨,搁到对墙的搪瓷牌下面,又“咔哒”扣下钥匙,走了。那两枝花在晒热的砖地上卷了边,花瓣褪成淡粉色。
离开前我照下那张地图的背光面。阴影里可辨认出铅笔画的几根线,从东南角伸向中心,线旁写着一个歪斜的“6”字,被水迹泡成银灰色。这条线没有终点,到接近“间门”处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