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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洞泾鸡窝在哪街|一张老票根引我去长浜路寻旧

那张票根夹在我外婆的蓝布包袱里,叠成四折,纸边泛出茶渍黄。1993年3月,松江洞泾供销社,鸡饲料定额券,面额五角。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老张,长浜路东头第三间,别走错。” 我在松江方志里翻到一张1987年的镇区手绘图,那家长浜路东头的鸡窝,标在两棵水杉树中间,北边是轧米厂,南边紧挨着兽医站的问诊室。

从票根到泥巴路

清明节前,我跟着寻了三个老地址才找到那片地。长浜路如今铺了沥青,沿街挂满奶茶和数码维修的招牌。可走到东头第三间,仍能看见那段遗留的碎石路基——石缝里卡着几片灰白色鸡毛,被春雨泡软了,粘成一小团。

旁边杂货店的老伯姓蔡,七十一岁,正蹲在地上择茼蒿。他听我问“鸡窝”,用脚点了点地面:“你说的是林阿婆那间?砌水泥砖的,房顶铺石棉瓦,门口挂了块蓝布帘。”老蔡说,那其实是片孵坊。洞里养的是浦东鸡种,每年清明前收蛋,孵到谷雨出壳,再贩到七宝和莘庄的集市。 他记得票根上那几个字——老张叫张永根,原先是供销社的收购员,后来因为算账差过三块钱,被调到孵坊看夜。

蓝布帘后面的十五瓦灯泡

我蹲下来,摸了那段残留的墙基,水泥砖确实砌得厚实,表面被鸡爪磨出细密的划痕。老蔡进屋找出一块生锈的铁皮牌子,上面敲着“洞泾第肆生产队育雏点”。他说林阿婆2011年搬走,临走前把孵蛋的白铁皮格子都拆了,卖给收废品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棚里烧炭保暖,林阿婆怕煤气,半夜起来三次看温度表。她经常讲,鸡和人一样,靠的是一颗恒心慢慢焐。”

我沿着墙基往东走了十几步,地上还嵌着一截粗铁管,锈得发脆,手指一碰就掉红渣。这是原来饮水槽的排水管,管口朝南,正好对着兽医站的后门。

票据上的墨迹与生活

那张饲料券背面除了地址,还有一串模糊的铅笔数字——像是每日蛋数记录,从“4.02”到“4.08”,后面跟着“9枚”“11枚”这样的短横线。墨迹里有几处被水弄花,边上按了一个红色指印,颜色退成了浅粉色。

老蔡说,供销社的饲料券是一月一发,每户每只鸡每月领五斤碎米。到了1995年,饲料市场放开,这种券就停用了。 但洞泾镇上的人还是习惯去长浜路那间孵坊换小鸡苗,一块钱一只,抓回去养在自家后院。

物件位置时间痕迹
水泥砖墙基长浜路东头北侧表面有鸡爪磨痕和石灰修补印
铁制饮水管墙基东端向南伸出锈蚀后管壁变薄,敲击声发闷
白铁皮孵格已拆走,无实物老蔡说格底有圆孔,直径约五厘米

檐下电线与井圈痕迹

墙基南侧地上有一圈青石,拼成一个圆形,那是老井的井圈,如今被土填平,只有雨后才有水渗出来。旁边的电线杆还是木头的,腰上箍着一圈铁皮,号码牌锈没了。老蔡说,以前孵坊用电全靠这条线,电压不稳,灯泡忽明忽暗,林阿婆就点一盏煤油灯补光。

我在井圈缝里抠出一粒黑色鸟食,圆润饱满,是鸡火麻籽。这籽壳硬,当年用来给雏鸡磨嗉囊的。我本想再挖几粒,可手指探进去,只摸到潮湿的细沙,往下一寸,就碰到了碎砖层。

东头再往东

离开前,老蔡说东头第四间原来还有一户养鸡的,用竹子搭棚养过一年蛋鸡。后来棚塌了,村里给改成车库。我穿过柏油路对面,车库铁门锁着,门缝里丢着一只搪瓷食盆,白底蓝边,底部印着“洞泾食品站检疫合格”。 食盆边缘磕掉一块瓷,露出黑色的铁皮。

檐下的晾衣绳上挂着一只旧竹篮,篮底破了洞,塞着半截红砖。我踮脚看篮子里,有一团干枯的稻草,稻草中间夹着一枚小小的泛绿鸡蛋壳——裹着灰色膜的碎片,早就干透了,迎着风,能听见壳里沙沙响。不知是鸡蛋、鸭蛋,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在这只破得漏底的竹篮里,呆了多少年。我放下篮子往回走,长浜路这时候刚刚点路华,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东头第一根电线杆的影子,斜斜地搭在那圈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