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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港门村站街最出名三个地方|渔船码头夜宵摊和旧戏台

下午五点的太阳还挂在港门村的水泥电线杆上,我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酸豆树底下,看台风“暹芭”过后补了又裂的墙皮。卖椰子的阿婆用砍刀敲了敲我脚边的空瓶子:“后生仔,你要找的站街三个地方,得趁天黑前走一趟。”

她说的第一个地方,是港门村东头那座废弃的渔港小码头。砖石缝里嵌着深绿色的藤壶壳,两道水泥斜坡一直伸到浑浊的海水里,退潮时露出半截木桩,拴船缆的孔洞被磨得油光发亮。上世纪八十年代,从临高来的运沙船常常在这里过夜,船长们上岸打酒,理发的、补网的、卖槟榔的就在这条斜坡两侧摆开摊子。如今船少了,但码头台阶上永远坐着几个钓石斑的老头,脚边放着红色塑料桶,偶尔用普通话喊我:“站过来看,鱼咬钩了。”我在这儿捡过一枚断了的玉镯,种水一般,裂口处沾染着黑泥,不知是哪个急着下船的嫂子磕断的。

码头左边的铁皮棚子是第二个出名的地方。那是个只卖夜宵的摊子,招牌被海风吹得只剩“港门”两个字,但本地人都管它叫“阿芬炒粉摊”。阿芬五十多岁,头发盘得紧,她家炒粉用的米粉是自家磨浆做的,淋上蒜蓉辣酱和酸豆角,再盖一只煎得焦黄的鸡蛋。凌晨两点,渔船归港,摊子前的小塑料凳上坐满了人,多是附近水产市场的搬运工。有一回一个喝醉的酒鬼醉醺醺地问她:“阿芬,你这摊子是三亚最出名的吧?”她头也不抬,翻着铲子说:“出名不出名,我就知道你们凌晨饿了得找地方坐下来。”摊子角落永远挂着一本卷角的记账本,塑料皮的,页边被油烟熏得发黑,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大哥5碗”“胜仔加蛋”,全是赊账的痕迹。

第三个地方藏在港门村中部那条不到一米的窄巷底——老戏台。说是戏台,其实只是一段突出的水泥台,顶上盖了石棉瓦,常年积着椰子树的落叶。琼剧班子早就不来了,台子成了附近孩子放学后的集结地。台侧墙壁上还留着1989年用红漆刷的“港居文明村”五个字,笔画掉了大半。下午四点半,穿蓝白校服的小学生蹲在台边打弹珠,书包摞成一座小山。旁边一块竖着的旧黑板,粉笔还插在槽里,不知道哪个顽童写了半句:“站街的烟头勿乱扔。”再往下,字迹被雨水糊掉了。

这三个地方挨得很近,从码头走到戏台,不过十五分钟的路。但走法有讲究——本地人站街通常不沿马路走,而是从第二市场侧面那排水沟上的水泥板下脚。水沟里飘着烂菜叶,但沟沿晾着渔网,踩上去有种软软的阻力。

一条巷子里的两副面孔

白天看这三个地方,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角落。码头台阶上多了几只暴晒的鱼筐,阿芬的铁皮棚卷帘门拉下一半,露出里头倒扣的塑料椅。而旧戏台最清净,只有一只黄花猫蜷在黑板上睡觉。可到了傍晚六点,一切全变了。

码头台阶变成了活人跳板。钓鱼翁收了竿,换成接孩子的年轻人。他们从电瓶车后座掏出折叠椅,一溜摆开,盯着海面——那是在等日落,也是在等着放工后吹咸风。阿芬的炉子在这时点起来,她先用抹布擦一遍锈迹斑斑的灶面,然后从保温桶里舀出熬好的大骨汤,哗——掺进铁锅里,蒸汽腾起的瞬间,那股暗黑色的香味会让整条巷子的人扭过头来。

等到晚自习的灯亮起来,旧戏台上开始蹿跳着几个学跳街舞的男生。他们把音响放在黑板底下,音乐声压得很低,怕吵到五楼住户。其中一个穿篮球背心的孩子对我说,他爹以前在这里演琼剧里的家丁:“

老台板下面有个暗孔,丢长矛的,我爹说当年卖油条的还往里头捅过竹签赶老鼠。
”他边说边比划,笑着指了指那块石棉瓦的裂缝。

夜色里的人和物

最让我改观的,是阿芬夜宵摊后面那堵贴满小广告的墙。牛皮癣把墙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凡是刮掉一块,底下又冒出另一层干透的糨糊痕迹。最高处贴的是通下水道、修空调机的,中间贴过期的寻人启事——白纸印着黑白照片,边缘翘起,卷成海苔状。最底下几行不起眼的小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站街有雷雨,请移步棚内。”字迹歪斜,但落笔很用力。

码头石缝里还卡着一柄断了角的塑料梳子,梳齿间缠着灰色头发。这可能不属于具体某个人,也或许属于某个早起占摊的编筐大嫂,她在晨光里一边梳头,一边留意潮水动向。

地点核心场景最佳时间段
渔港旧码头钓石斑、拾碎螺、看船缆日落前两小时
阿芬炒粉摊吃夜宵、听波浪声、赊账签单凌晨十二点后
港门老戏台城央难得的水泥空地,孩童弹珠、少年街舞周末下午

最后一天傍晚,我又回到码头。正赶上潮水退回最低点,露出更宽的泥滩。一个穿胶靴的中年妇女蹲在滩上挖海螺,背篓里已经沉甸甸的,她站起来捶腰的瞬间,我看见她手背上沾的泥渍居然是亮灰色的,像描了一层银粉。她对我说:“下回台风来之前,这些螺全得往深水跑,得趁潮排算准日子。”她把篓子移到肩头,泥脚印一路延伸到巷口。我盯着那些脚印渐渐被退潮的水沫子漫掉,忽然注意到——那串脚印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断断续续的鸡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