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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五一路爱情一条街在哪里|老街区改造后的闲逛指南

下午三点,我从朝阳广场坐9路车,到五一路中站下来。问路边修鞋的老师傅,爱情一条街怎么走。他头也没抬,拿锥子往鞋底扎了一下,说:“你往前走,看到墙上有画的地方就是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这一段五一路,两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七层居民楼,一楼门面开着小五金店、裁缝铺、包子铺。走了大约两百米,右手边出现一条巷口,宽不过三四米,巷口上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铁皮牌子,写着“五一文化街”,旁边一行小字被人用油漆涂过。这大概就是地图上找不到的“南宁五一路爱情一条街”。

走进巷子,两侧墙壁刷了新的米黄色涂料。墙上每隔十几米会有一幅手绘的图案,画的是老式自行车、缝纫机、粮票、红色塑料热水瓶。最里边的一面墙上,画了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南宁火车站前合影,穿的是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落款处写着“2019年绘制”。旁边有个二维码,扫出来是老街旧照片的合集。墙根下放着几盆绿萝,叶子蒙着灰,应该是沿街住户自己摆的。

一条巷子,三张告示

巷子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我数了数,一共二百四十七步。但这里面塞了好几个时代的东西。

巷子中段有一家理发店,没有招牌,只挂了个旧暖水瓶在门口当幌子。推门进去,梁师傅正给一位阿婆剪头发。他在这条巷子开了二十四年理发店。梁师傅说,所谓“爱情一条街”这个叫法,零几年就有了。当时巷子里的铺头便宜,很多年轻人租下来摆摊卖光碟、卖手机壳,还有一家做情侣手链定制的。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手臂能碰到手肘,年轻人当时开玩笑叫它“一碰街”,后来传着传着,个别做小买卖的摊主挂了个手写的“爱情一条街”牌子招徕生意。

他剪完最后一刀,拿海绵在阿婆脖子上刷了刷,补了一句:“现在没人挂那个牌了,但巷子还在,叫法留下来了。”

“哪里有什么爱情一条街,就是当年年轻人多,挤在一起讨生活,顺口喊出来的。”

我问他,最热闹是哪几年。他侧头想了想,说二〇〇七年前后。那时巷子里有七八家小店,下午五点钟以后,卖炒粉的、卖酸嘢的、卖糖水的摊子摆出来,塑料板凳一直摆到巷子口。手机店里放的音乐从周杰伦放到庞龙。他比划了一下,“最挤的时候,人要侧着身子走。”

这是那个年代的“爱情一条街”——严格说,是指着这条巷口那一截约一百米长的通道。因为靠近居民区,租金低,成了年轻人晚上散步、吃路边摊、顺便转转的地方。

现在剩下的东西

今年五一路两侧都在翻新,墙面做了统一粉刷,地面铺了新的透水砖。巷口那家租书铺子关了,卷帘门上写着“旺铺招租”,底下有个手机号被新贴的小广告覆盖了。原来卖光碟的摊子换了人,门口摆着六个纸箱,卖的是临期零食和纸巾。

往里走,路边还留着一张水泥乒乓球台,表面抹得光滑,网已经没了。台子右下角用白色油漆写了一行字:“小丽,我调到兴宁区了,你保重。”字迹泡过水,模糊了半边,没有日期。旁边有颗大叶榕,树干上钉着两个生锈的钉子,挂着一段红绳子,大约是搬家或开业挂过鞭炮。

住在这条巷子里的阿伯告诉我,巷子以前两边是菜地,通到五一东路的老工厂宿舍。南宁五一路爱情一条街在本地老市民的记忆里,就是这段从“文化街”牌坊到榕树根路段的街面。没有正式路牌,没有官方地图标识,只有几代住在这里的人知道这个叫法。

一个下午的数法

我搬了张塑料凳,在榕树底下坐了四十分钟。下午四点半,从巷子里走过的人有三十一个,其中七个提着菜,五个拿着手机看视频,三个骑电动车从仅容一身宽的缝隙里穿过去,还有一个小孩蹲在球台旁边捡蚂蚁。没有人停下来拍照,也没有人贴着墙皮找那幅褪色的画。

五点半,梁师傅收工,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他回头对我说:“过阵子巷口那两个路灯要换新的,换成跟大马路一样的亮灯。到时候夜里也许又有人出来走了。”

我走出巷口,回头往里看了一眼。那对穿着喇叭裤的手绘男女还在墙面上,颜料局部裂开了,露出发黄的底色。旁边那句“小丽,我调到兴宁区了”在光线变深的时候几乎看不清楚。

球台上落了一片榕树叶,被风刮到台子中间,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