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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火车站哪个巷子好玩|出站右拐三道弯,老南昌味道全在这

“老哥,南昌火车站哪个巷子好玩?”我刚在广场西边报亭买完一包滕王阁烟,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就凑过来问。他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图上标了三个点。

“你问的是白天还是夜里?”我嘬了口烟,“白天去二七南路那片的工人新村巷子,夜里嘛——出站口正对面那条金塔东街,往里拐三个弯,才是正经地方。”

“金塔东街?地图上看着是条大路啊。”

“跟你说的是巷子,不是街面。”我把烟屁股摁进垃圾桶上的沙盘,“你从金塔东街往南走,右手边第一个电线杆底下,有个修表摊,李师傅在那坐了快三十年。从摊子边上的铁门进去,那才是巷子口。左右两排红砖墙,三层楼,一楼的窗户全改成小卖部窗口。你要吃拌粉,看哪家窗口外头排的人多,就站哪家队,错不了。”

早上的巷子是热的

六点半到九点,那条巷子就跟蒸笼揭盖似的。何记汤店的老板娘王姐,天天在灶台边扯着嗓子喊:“三号桌两碗猪肝汤,一个瓦罐汤不放葱!”她丈夫老何负责拌粉,左手抓粉右手浇油,米粉从锅里捞出来往搪瓷盆里一扣,花生米、萝卜干、剁椒、蒜末,最后淋一勺黑亮的酱油,颠两下盆子,粉和料就裹在一块了。一块五一碗的年代过去十几年了,现在六块,量没少过。

老南昌人都知道,光吃粉不行,得配一盅瓦罐汤。巷子最里面那家,炉子砌在墙根,十三口瓦罐码成三排。老板姓邓,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烧炭,肉饼汤里必放两粒枸杞。他跟我熟,常念叨:

“火车站的客,东西南北都有,口味辣不辣,咸不咸,我一眼瞧得出来。你那张脸要是刚从卧铺下来,浮着肿,我就给你多放两片生姜。”

这巷子好在哪?好在**每一家窗口都认识你这张脸**。你第二次去,不用开口,王姐就问你:“老规矩?”第三次去,她直接端上来,你只管坐下。

下午的巷子是静的

过了午饭点,巷子就安静了。红砖墙上爬着半枯的丝瓜藤,晾衣绳上挂着蓝白条纹的床单。二号楼的张大爷搬个小竹椅在门口择空心菜,收音机里放的是南昌采茶戏《方卿戏姑》。下棋的在树荫底下围一圈,棋子啪啪响,有人说“将”,有人喊“悔一步”,吵吵嚷嚷,但没人真急眼。

你要想歇脚,李师傅修表摊边上有个石墩子,可以坐。他修表的时候戴一只放大镜卡在眼眶上,镊子尖拨弄着游丝,嘴里跟我说:“好玩的巷子?火车站周边这三条巷子,就数咱们这儿最养人。前头那条公平巷全是拉货的板车,后头那条铁路二村全是出租屋,就咱们这儿,住的都是老铁路家属,烟火气足,人心也定。”

这里的物件也有年头。墙角立着一台凤凰牌自行车,车座裂了缝,用黑胶带缠了三道。车筐里放着铝制饭盒,盒盖上还贴着褪色的“王”字标签。墙上的铁皮信箱锈迹斑斑,里面有某家的水电费单,有一封盖着1998年邮戳的信,没人取。

晚上的巷子是活的

天擦黑,巷子口陆陆续续亮灯。小卖部窗口挂出一串串塑料袋装的卤味——卤鸡爪、卤藕片、卤豆干,泡在褐色的汤汁里,灯光下一照,油汪汪的。烧烤摊支起来的时候,炭火味和孜然味绞在一起,顺着巷口往外窜。你都不用闻着味儿走,光听那“滋滋”冒油的声音,脚就自动拐进来了。

有几样东西你得认准:

  • 油炸臭豆腐,老张家的,用苋菜梗泡的卤水,外脆里嫩,浇的辣酱是自家剁的,辣得你吸凉气还想再来一口
  • 炒螺蛳,夜市摊上那口大铁锅,紫苏叶加干辣椒爆炒,吐了一下午沙的螺蛳干净得很,牙签一挑就出来
  • 冰糖发糕,流动摊子上的,一个老大娘推着小车,白纱布掀开,米香扑鼻,五块钱一块,软糯不粘牙

我最爱坐在夜市摊最里头那张桌子。桌子是塑料的,桌面上有烟头烫过的疤,四张凳子高矮不一,坐着得自己找平衡。但就是这张桌子,能看见整条巷子的侧面——墙头蹲着一只三花猫,尾巴垂下来晃悠;对过二楼的窗户里,有个老太太在看电视,荧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火车铁轨偶尔传来一声“哐当”,是货运列车在编组站调头。

有一回,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坐我对面,点了两瓶啤酒。他告诉我他是萍乡人,在深圳上班,每次回老家都要在这个巷子待一晚。他说:“我爸妈以前就在这附近住,我小学放学天天来买冰袋。后来他们搬走了,我再回来,这巷子还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剥了一颗花生米,没接住,滚到桌子底下去了,他没去捡,就那么看着地上的花生米半天。

现在哪些巷子没落了

我得说句实在话。出站口左边那条铁路二村巷,以前也热闹,开过录像厅、台球房。现在墙面上写了大大的“拆”字,用白漆刷的,圈了个红圈。里头还有一两家五金店开着门,电钻声嗡嗡响,但走进去,地上全是碎砖,电线垂在半空中。前天路过,看见两只老鼠沿着墙根跑,一闪就进了下水道。

还有那个公平巷,名字听着正气,但实际上就是货场通道。拖板车的老人驮着背,车上绑着蛇皮袋,一晃一晃地往物流站走。灰尘大,没什么人愿意多待。跟咱们金塔东街南边这片老职工宿舍区比,差远了。

说起来还有一段。二十年前,这条巷子口有过一家录像厅,放港片,老板姓胡,嗓门大,招客就两句话:“成龙的新片!周润发的旧片!”后来录像厅改成了电玩城,再后来电玩城关了,门口贴了张转让告示,纸张发黄,边缘卷起来,右下角留的手机号少了一位数字。胡老板人不知道去哪了,据说去了外地跟儿子过,但那扇卷帘门一直半拉着,门缝里能看见一台落灰的街机,屏幕碎了一半,上面贴着“拳皇97”的贴纸。今年年初,连那台街机也被搬走了,墙根留下一块方形的灰尘印子。旁边那棵老槐树还在,树皮皲裂,枝条伸到二楼的晾衣杆上。前几天下雨,树洞里有两只麻雀躲雨,羽翼扑腾出的水珠,溅到坐在树下的李师傅的放大镜上。他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了看天,说:“雨停了,该收拾摊子了。”可我看着他慢慢地捡起螺丝刀,又慢慢地放下,那动作里分明是——雨还没停,他也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