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耕地机四驱，作者： ，：

聊城冠县鸡窝｜早起收蛋的人最知道门道

早上五点，冠县贾镇十字街东头的老槐树底下，王婶已经蹲在鸡窝前头了。她掀开水泥板改的窝门，手电筒光柱扫过去，草堆里卧着三只芦花鸡，屁股底下压着六个温乎的蛋。窝顶是石棉瓦搭的，边上压着半截红砖，砖缝里塞着去年晒干的艾草——那是防蛇用的。

这鸡窝不算特别，但方圆三里地的人家都认得。青砖垒的底座，齐膝高，留了巴掌大的出粪口，南墙根儿还开了个透气窗，冬天拿棉门帘子堵上，夏天换成破纱网。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鸡窝门朝东南，不能正对堂屋，说是怕冲了灶王爷。王婶不信这个，但她男人信，所以窝门还是朝东南。

搭窝的讲究比盖房还细

前年村西头小刘结婚，新媳妇要养鸡，小刘从集上买回现成的铁皮鸡笼，没到腊月就冻死两只。后来请了王婶男人去掌眼，他拿脚步量了量院子的日照，让把笼子挪到东墙根，底下垫了二十公分厚的干沙土，顶上加一层玉米秸秆捆的草苫子，这才缓过劲儿来。

你看，聊城冠县鸡窝这事，看着土，里头全是经验。沙土得是河滩里筛过的，不能带碎石子；草苫子要捆得松，勒紧了不存热气；最要紧的是栖木，得用枣木或者槐木，圆滚滚的，鸡爪子抓着不打滑。村里二奎用杨木条当过栖木，用了半年就糟了，断的那天晚上压死两只下蛋正勤的母鸡，二奎蹲在鸡窝前头抽了半包烟。

窝里的温度和蛋的产量是死对头

贾镇南边有个养鸡大户，人家不叫鸡窝，叫鸡舍，两排彩钢瓦房子带风机水帘。但散户们还是信老法子：冬天给鸡窝里挂个白炽灯泡，六十瓦的，离鸡背一尺五，太高了白耗电，太低了烙得鸡不下蛋。王婶用废旧灯头接了个插销，每天五点开灯，七点关灯，二十来天灯泡坏了，她让孙子去镇上买，特意嘱咐要“粗脖子的”，那是老式卡口灯泡，现在不太好买了。

窝内温度	鸡的表现	应对办法
5℃以下	缩脖子，不吃食	加草垫子，堵北边风口
8℃-15℃	正常喝水，活动多	不特殊处理，保持干燥
20℃以上	张嘴喘，翅膀耷拉	开透气窗，换薄垫料

六月中旬那阵，连着三天高温，王婶把洗衣服的大铝盆倒扣在窝顶上，泼上凉水，算是土空调。隔壁老李照猫画虎，结果盆沿没压稳，半夜掉下来扣在窝门上，吓得一窝鸡扑棱到天亮，前后有四五天没下蛋。

换季清窝是门手艺活

入秋那回清窝，我去帮着搭了把手。王婶先戴上一双劳保线手套，把鸡一只只抱出来，关进西屋的旧竹筐里。鸡出来的时候不认识人似的，脖子一伸一缩地叫。窝里的草垫子已经板结了，底下是一层踩实的鸡粪，连同烂菜叶子沤在一起，发黑发热，上头爬着几条白白胖胖的蛆。

她拿小铁锨把那层东西整个铲出来，翻到后院粪堆上，上面撒一层生石灰。窝底晾了大半天，拿“燎壶”浇了滚开水烫过，再用破布蘸着来苏水擦了一遍垛墙。墙角旮旯里藏着一种指甲盖大的褐色虫子，专咬鸡腿，这就得用敌百虫拌麸子，捏成小丸，塞进砖缝里。王婶一个窝里能找到七八处砖缝，一处都漏不得，漏一处，明年开春那虫子能翻几十倍。

清完窝，垫新土，新土是从村北废弃窑坑边上背来的，就那一块地方的土质疏松透气。末了她抓了一把干艾蒿点上，在窝里熏了一圈，呛得自己咳嗽了两声。窝门关上，她还从兜里摸出个蒜瓣，别在门栓的麻绳上，说是“提味”，顺带驱虫。

鸡窝边上的学问说给外人听

有一次县里来拍民俗照片，一个年轻人端着相机问王婶：“阿姨，您这鸡窝建了几年了？”王婶掰着手指头算：“俺小子那年高考落榜复读，窝是新打的，如今他都当爹了，少说十一二年。”

“那您觉得这鸡窝跟楼房里的冰箱、空调比，算不算个‘老古董’？”年轻人又问。
王婶拍了拍窝顶的太阳晒裂的油毡纸，说：“冰箱冻肉，鸡窝存蛋，都是捂东西的地方，可说不好谁古董。”
她又补了一句：“就是冰箱不能老给你下小冰箱，鸡窝每年来二十来只新小鸡。”

那年冬天，王婶在鸡窝北墙根下立了一捆玉米秸秆，秸秆上爬着丝瓜藤，已经干透的丝瓜还挂在藤上。正月里一场雪，压得那捆秸秆歪向一边，她儿子正月十五回家，也没扶正。二月开化，秸秆堆里钻出一蓬荠菜花，嫩生生的。王婶蹲在鸡窝门口往窝里瞅，那只老芦花鸡正在扒拉新垫的麦糠，扬起来的麸星落在她裤脚上。远处开春第一声雷闷闷地滚过来。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