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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市有黑灯舞厅吗|老城区灯光暗了二十年的那家

洛阳老城十字街往北,青石板路走到底,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胡同,左手第三间门面。门头不挂招牌,白漆刷的字早让雨水浸成灰黄色的印子,门口吊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从早亮到晚。我在这胡同口修了二十二年鞋,对门那家铺子白天锁门,晚上七点半准时开。门上挂一道黑棉布帘子,掀开进去,里头没有日光灯管,只有几盏彩灯,转着转着,红蓝黄交替,一暗一亮,像老电视的雪花屏。这就是老洛阳人说的黑灯舞厅。

有人问我,洛阳市有黑灯舞厅吗?我说,有,但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它不是那种门口站着拉客的,也没人递名片。门票两块,交到门口那收票老头手里,他撕一张油印的票根给你,绿的,印着阿拉伯数字。进去后,地面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有些地方的漆皮磨掉了,露出原木色。舞池不大,也就四十几平方,周围摆一圈铁皮折叠椅——你们叫它凳子也行。音响柜靠在东南角,一台老式的双卡录音机接两个落地的“钻石”牌音箱。放的音乐一来是慢三步,邓丽君的《原乡人》,再来是水兵舞,换了郑智化的《水手》。

这地方陪了我二十来年。九五年刚来洛阳那阵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在胡同口摆修鞋摊。冬天手冻得放不开钳子,隔壁那家铺子的老板出来倒垃圾,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进来捂捂再干。”我一开始也以为里面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你想想那黑灯瞎火的。进去才发现,里头基本全是五十岁朝上的男女,好多人穿着蓝工作服,脚上是回力白球鞋。他们跳那种交谊舞,规矩得很。

那些舞客和他们的活法

老宋是常客,洛阳轴承厂退休的钳工,戴一副黑框眼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断过的那截。他想跳快三步,可膝盖做过手术,摇摇晃晃,像棵老树在风里站不稳。他总找我修鞋。他右脚鞋底比左脚磨得快,我给他在后跟补一块从旧轮胎上裁下来的皮条,收他三块钱。修完他不急着穿,坐在摊位旁边的小马扎上,穿上鞋站起来,脚后跟在地上磕两下:“得劲,比厂里发的胶底还硬实。”

他说有一次躲在门后听邓丽君的《千言万语》,灯暗下去,他在黑暗里看见自己老伴儿的侧脸——他老伴儿走了九年了。他讲这话的时候,录音机卡带,那个“钻石”音箱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好半会儿才调过来。

这里没那么多脏事

网上老有人问洛阳市有黑灯舞厅吗,语气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一个禁区。我不怕跟你说实话,那个收票老头姓郑,河北人,左手缺一指头,是机床上压掉的。他姓“名”不让人喊,说吓人,就让人叫他二叔。二叔管场子管得严,立了几条规矩,用粉笔写在墙角那块小黑板上,字迹常年模糊,但大家都记得规矩:

  1. 不许搂腰以下。
  2. 不许把脸贴太近,脸之间垂直钉一个拳头宽的空儿。
  3. 最后三首慢四,灯光调暗,所有眼睛闭上,脚步不许乱。等音乐停那十几秒,谁都不许动——那是给悼念留的。

那十几秒是全洛阳城里最小的寂静。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点火,没有鞋底擦木地板的声音。棉布门帘夹了缝,外面的路灯的黄光渗进来一条线。你要是坐角落里,能听到几乎所有人呼出气的共振,像一台大机器刚关了总闸,叶轮还在慢慢地转。

跳得最好的一对

舞池里最出挑的是一男一女,都不年轻,至少六十了。男的穿熨平的浅灰色劳动布衬衫,下摆塞进裤腰,皮鞋擦得能反光,后来我从他磨出的茧子看,那是老军胶底子改了。女的头发剪得齐耳,不染不烫,用两个黑色发夹别到耳朵后面。他们每一支曲子都跳,男的眼睛不看女的脸,盯着她肩膀上方的空气。动作不花哨,但稳。跳完一甩手,两人各找一把椅子坐下,隔开三把空椅子,从不说话。

有一次女的高跟鞋的跟掉了,她拿着鞋走到门口我摊子上。我看了一眼鞋跟,是缝上去的,又掉下头,整个后跟和鞋身连着几根线。她没有解释,就说了句:“小师傅,给粘一下,我给你五块钱。”我拿砂纸把断口打磨平,涂上502,再补一颗小钉,给了她。“急着用的话,等三分钟。”她站在风口里等,手插在裤兜,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在她的鞋面。修好以后她穿上,走上两步,低头看了一下,没说话,走回黑帘子去了。

老宋在帘子边看我修那一幕,笑了一声说:“有些活儿,比修鞋粘得牢;有些情分,比钉子转得深。”他说完这句,自己也笑了,咳嗽着钻进黑帘子。

灯影下的规矩和日子

去年年底,那几盏彩灯彻底烧了。二叔去关林市场淘了两串装在小灯泡串的绳子灯,挂在角落,亮度不够,但勉强分得清手的位置。有人抱怨太暗,也有人偏喜欢暗。其中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把一把黄色菊花放在录音机顶上,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票价2元(含一杯白开水,茶缸自备)
时段晚7:30——10:15
曲目单慢三步4首、中四2首、水兵舞2首、最后慢四3首
舞客平均年龄约62岁

我修鞋摊每晚打烊时间从九点半延到了十点一刻。不为别的,那把折叠椅——那把修补过六次的折叠椅——放在黑棉布门帘外侧,总有人中途出来抽烟,没地方坐。一个穿皮夹克的瘦高个,每次都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撑膝盖,叼着不带滤嘴的“洛阳红”,等一首歌放完再进去。有一天他烟抽到一半,天上飘起了雨夹雪。他没进屋,把大衣领子立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老款的三接头皮鞋,尖头的皮磨出了裂纹。他看了脚下很久,然后站起来,那把椅子被我收走修合页了。他站的地方,灯照不到,落下来的雪花每一片都带着路灯光边缘的毛边。

琴弦声从黑帘子后面溢出来,是一首我不认识的老谱子。雪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一座小小的冬天。我没有问他的鞋,他也从没有说鞋怎么坏。那帘子后面还放着一杯我下午晾好的凉白开——是给他留的,放在那台“钻石”音箱的顶盖上。杯边上结了一层细小的灰,水还满着。雪还在下,瓦片沿往下淌水,滴答滴答,像没卡好的录音机齿轮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