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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凌家塘晚上耍的地方|夜市、广场舞与老站台的几点灯火

你问凌家塘晚上有啥好耍的?我在这片跑了十几条新闻线,实话跟你说:这儿不是南大街那种霓虹灯扎堆的地方,但一到晚上七点,反而是另一副活泛面孔。要逛街,先分清两种方向——北边的老集贸市场那条街,跟南边的安置房小区广场,玩法完全两样。

凌家塘的夜,最早是从菜场物流区歇脚的人开始的。六点半一过,运菜的厢货车散了,沿街的小吃摊像约好一样,齐齐支起塑料棚。

你要是问本地上年纪的人,他们会指指西侧那条巷子:“喏,老熊师傅的砂锅摊,在那摆十四年了。”砂锅汤底是筒骨熬的,粉丝煮到半透明,搁一勺油辣子,冬天暖胃,夏天发汗,配一块刚出炉的麻糕,十来块钱管饱。摊位边上支着两张折叠桌,灯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炽灯泡,挂在车把手上一晃一晃。

再往南走大概两百米,是凌家塘“人最凶”的地方——临街那排棋牌室门口的人行道。不过你放心,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局,就是附近几个老厂子退下来的师傅,每晚蹲在路灯底下下象棋。白板棋盘搁在铁皮垃圾桶盖上,马扎一字排开,观棋的不吱声,就听见“啪”的落子声。人堆里最醒目的是老周,就穿件银行发的旧文化衫,谁也不理,自己跟自己下双盘。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去处。前年修好的那处街角小游园,其实没什么新鲜器材,就一块空地加几棵树。但晚上八点整,音响一开,跳广场舞的有三拨人,各占一角,互不干扰——西边是拳操队,配乐是《茉莉花》;东边是快步组,放那种手机里传出来的DJ版老歌;中间最热闹那圈,多半是四五十岁的女同志,跟着《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调子扭步子,领舞的张姐嗓门极大,远远就能听到她喊“抬腿!别塌腰”。

小区的喷泉池边上还有一道景,专门看人“耍把式”。说是把式,其实是一个姓陈的小伙儿教人滑板。他白天就在对面五金店帮人送货,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准时出现在水池边那块光地上,带着五六个小孩练招。“别担心摔,我在这看着。”他老这么喊。旁边看孩子的大人不进圈里,就站在花坛沿上刷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句“囡囡小心”。地面上是他自己画的线,白粉笔画的,歪歪扭扭,能看出是他的字迹。

夏天夜里,最热闹的其实是菜市场后门那条断头路。那边没有正式路灯,靠着边上的三盏卤素灯照着。卖瓜的卡车直接停在路牙上,后挡板一放就是摊位。一位戴草帽的胖叔常年蹲在车斗里,西瓜一切两半,摆着当样品,你不买也能试吃一小牙。他不太抬价,但嗓门大,走近了会喊一句“今早刚刚摘的”。凌家塘的炒粉干摊也常在这条路中间,老板是夫妻俩,出锅时用锡纸盒装,加一大勺酸豆角,你站旁边能闻见油脂和豆角碰撞的那股酸香。

有人可能说不安全,以前我就写过报道,这片晚上十点后确实冷清些。但这几年街道办在几个岔路口都装了摄像头,灯也加了两盏。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巡逻的保安姓牛,骑辆电瓶车,车斗里放着防暴叉,但从来没用上。他只在广场舞散场时,挨个劝那些还坐在台阶上的老人“早点回去”。

要说最特别的看点,还是西北角那座废弃的小火车站台。铁轨早拆了,但水泥站台混凝土块还在,有人在那摆了几张旧沙发。一到夜里九点来钟,经常有几个年轻人抱着吉他坐那弹。他们不唱流行歌,就弹那种指弹曲子,断断续续,但风一吹,音色能飘到老远。旁边有一条浇花用的软皮管,每次去都能见到有人把管口托着,让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待久了你会发现,凌家塘的夜是不均匀的。靠着菜场的路灯光昏暗,反而散步经过的人不多;而安置房楼下那片小广场,最多的时候能聚六七十人,大人聊天下小孩追皮球。

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大姐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白天是讨生活的,晚上才是过日子的。”

如果你真打算来逛一趟,我建议带个小手电,不用怕黑,就是方便你找停在花坛边的共享单车。还有,最好空着肚子先去断头路那边尝一碗炒粉干——老板可能收摊早,八点半一过就走。你若是来得巧,能碰见运西瓜的胖叔正在往车斗里摆最后两个瓜,他抬头看你一眼,可能只会说:“瓜好的,我再等五分钟。”那五分钟,成了凌家塘夜场的谢幕铃声。

出了巷子往回看,最亮的是那个小学门口的两盏太阳能灯,光恰好打在闲置的健身器材上,太空漫步机的踏板上,还搁着一只没拧紧盖的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