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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二桥村百元巷子叫什么|老街坊口中三条弄堂的俗名与价码

你问的萧山二桥村百元巷子叫什么,我住桥南第七排棚屋那会儿,大家都管它叫“百元弄”。不是路牌上写的那个名,水泥墙上钉的蓝牌字是“二桥村支路三”,可没哪个本地人这么喊。百元弄这名字从1998年秋天传开的,卖早点的老周第一个叫出口,因为巷口裁缝铺改价签,裤脚锁边从五块涨到十块,他咧嘴说“这巷子进去,没一百块出不来”。后来整条巷子都认了这个叫法。

一、巷口的老黄历

百元弄不长,从村口供销社旧址到后头机耕路,大概两百三十步。我量过,穿布鞋慢走,数着电线杆走,正好。巷子最宽处能并排过两辆三轮车,最窄那段,胖婶侧身才过得去。墙根码着七八只腌菜缸,缸沿缺了口的那个是沈家祖上传的,里面腌的不是菜,是沈师傅修自行车的废螺丝。

这巷子的叫法有讲究,按年份分三种叫法:

  • 1995年前叫“社屋后头”——因为巷子紧贴村集体仓库的后墙,孩子们捉迷藏总往这儿钻。仓库里堆过尿素袋和稻种,门板上的白灰字“严禁烟火”还剩半个“严”字。
  • 1998到2005年叫“百元弄”——裁缝铺改了价,修鞋摊也跟风。那时候一碗片儿川三块五,一百块真能在里面花个精光,买双解放鞋、补个车胎、剪块的确良布头、再捎两斤酥糖,刚好九十八。
  • 2006年以后有人叫“百元巷”——因为村外头开超市了,年轻人嫌“弄”字老气,但老住户口音改不过来,v和n不分,听上去像“百约巷”,闹过笑话。送煤气的小伙子找“百约巷”找了半小时。

过了电镀厂后门,右手边第三根电线杆上钉着块红漆铁皮,漆皮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白铁。上头用白漆写着“百元弄→”,箭头直指巷子深处,是修车沈师傅用排笔刷的。他刷完还拿手指头按了个指印在漆里,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指纹居然还看得清。

二、百元到底能干什么

你问为啥叫百元,得说说2000年前后的物价。那会儿二桥村周边的打工者,一个月挣六七百算中等。百元弄里的一百块,是实实在在的一百块,每样东西都卡着价。我列个单子,全是真事:

巷口早点摊一屉小笼包加豆浆2块
老周裁缝铺改裤腰、锁边、钉扣子一套5块
沈师傅修车摊补内胎,贴片加胶水3块
阿美理发店平头或短发,不洗不吹8块
巷中杂货铺一条“新安江”香烟(软壳)30块
老茶馆灶台烧一壶开水5毛

整套下来,一个人在里头吃穿用度全补齐,九十八块七毛。那两毛钱找零,杂货铺老板娘总给两颗水果硬糖——现在想起来,那糖纸粘在舌头上的甜,比后来吃过的任何糖都实在。

“一百块进巷,出来口袋比脸干净,但浑身舒坦。”

说这话的是电镀厂退休的蒋伯。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坐巷中石墩上,膝盖上摊着《钱江晚报》,眼镜架在鼻尖,念出声来。有年台风天报纸湿透了,他就念自己背下来的天气预报,“明天阴到多云,东北风三级”,还真准。

三、弄堂里的人和物

修车沈师傅的指头

沈师傅右手食指短了一截,是1987年被轮胎钢丝绞断的。他补胎从来不戴手套,说“指头比橡胶还糙”。他的摊子支在巷子中段,一辆飞鸽牌二八大杠倒立着当招牌,车铃是铜的,按起来“叮铃铃”能传出三条巷。他的零件盒子是月饼铁皮盒,一层装气门芯,一层装橡皮补丁,最底下那层存着他孙子从上海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见小孩过来就掏一颗。

阿美理发店的转椅

阿美不是本地人,她口音像北边的。那转椅是杭州撤村建居时从老理发店淘来的,铁铸底座,红皮坐垫裂纹纵横,坐上去“吱呀”一声像老鸦叫。阿美给男人剃头,推子从后脑勺往上推,推完拿毛刷在脖颈上“扑扑”扫两下,痒得人缩脖子。她墙上挂着面圆镜,镜框背后塞着张泛黄的《萧山日报》,1999年5月某日,头版是萧山机场通航的消息。

老茶馆的灶眼

巷子最里头还有间老茶馆,两扇木门对开,门轴缺油,推开时“嘎——”拖长音。灶台还是老式大铁锅灶,烧的是木柴,水是村后水井挑回来的。清早六点到七点,挑水工老李挑着两桶水进巷,扁担晃悠,桶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桶底磕在井沿上的声音清脆得很。茶馆里摆四张八仙桌,桌腿底下垫着瓦片调平。茶是粗老茶,大壶泡,一个茶杯两毛钱,续水不要钱。

四、巷子现在的叫法

2012年城中村改造,二桥村大部分拆了,百元弄两侧的老房子拆了八成。那棵立在巷口的泡桐树被锯断那天,树桩上晾着双胶鞋,是老周晾的。他忘了收。后来打桩机突突地响,树桩和胶鞋一起压在瓦砾下了。新盖的安置房带底商,路口挂了个新地名牌——“市心中街巷”,但快递小哥还是找不着。有人拿手机导航念“市心中街巷”,老住户摇摇头,张口就说:

“你找百元弄啊,往前,那个卖手机壳的店旁边进去。”

现在那条巷子还在,只是短了——从供销社旧址到机耕路,大概一百五十步。巷口新开了家奶茶店,招牌是发光字,夜里蓝一下红一下的。奶茶店的空调外机装在原来裁缝铺的位置,夏天滴水,地面常年湿一块。墙角那几只腌菜缸早没了,砖缝里倒长出几株野荠菜,不知道是谁洒的籽。还有,沈师傅的儿子在巷子中段摆了个电瓶车充电桩,扫码就能充,可他爸那把倒立的飞鸽自行车,还靠在墙边没推走,后胎瘪了十年了,车铃铜锈发绿。前天路过,我看见有位游客模样的姑娘站在充电桩旁边,对着手机地图皱眉,手机语音说“已到达目的地”。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新门牌,又低头看看地图,嘴里嘟囔:“不对啊,这儿的巷子应该有个俗名叫什么来着?”旁边没人回答她,只有奶茶店的风铃在风里碰出两三下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