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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公园附近小巷子有哪些|周末走访三条旧巷记

周四下午三点,我从南山公园东门出来,沿围墙往北走。刚绕过厕所后面的垃圾站,就看见一条只容两个人并排走的水泥巷子。巷口墙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写着「建设巷」三个字。这就是今天要摸的第一条巷子。

问起南山公园附近小巷子有哪些,住这一带的老人多半会先提建设巷。这条巷子不长,约莫一百来步,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五层红砖楼。楼下铁门多数敞着,门洞里停着自行车、婴儿车,还有几把竹椅。我走到第三栋楼底下,看见一位穿灰布衫的老太太蹲在门口择韭菜,脚边放一只铝盆,水龙头开着细流滴答响。她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把黄叶子掐掉扔进旁边塑料袋里。巷子尽头有棵歪脖子石榴树,果子青着,树枝压到二楼阳台栏杆上。

从建设巷原路退回,贴着公园北墙往西走大约二百米,有条更窄的土路。墙根下长满狗尾草和野苋菜,一只橘猫蹲在墙头舔爪子。土路拐弯的地方立着根水泥电线杆,杆子上贴了三四张「疏通下水道」小广告,其中一张被雨淋得只剩半截电话号码。电线杆后面是这片的第二条巷子——太平里。跟建设巷不一样,太平里两边不是楼房,是连排的平房,青砖墙面,有的地方砖缝里塞着干苔藓。家家门口都砌着水泥台阶,台阶边放着煤炉、纸箱、泡菜坛子。

太平里六号门半开着,门口挂一块硬纸板,上面圆珠笔写着「出租,月付」。我探头往里看,天井里拉着绳子,晾着两件蓝白条纹的棉布衣服。一个穿迷彩衫的男人蹲在屋檐底刷球鞋,鞋刷子在鞋面上来回蹭,白色泡沫漫过指缝。他偏过头问我找谁,我说随便看看。他点点头,又低头刷鞋。

从太平里出去,马路对面有条上坡的石板路,坡度大约十五度,石板被踩得发亮,夹缝里长出厚叶子的车前草。这条路没有正式门牌,住在坡顶的裁缝在自家墙皮上拿毛笔写了「去公园近道」。这条近道算南山公园附近小巷子里最短的一条,走完只要两分钟,但坡度大,雨天脚滑。我踩着湿漉漉的石板上去,到坡顶转弯,看见一棵槐树,树干胸径约莫四十厘米,树皮裂成深褐色沟壑。槐树下放着一把旧藤椅,椅面中间凹下去一块,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缸。

藤椅边上的门半掩着,门帘是蓝底碎花的的确良。裁缝姓周,六十来岁,戴着老花镜坐在缝纫机前。机头是蝴蝶牌的,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周师傅跟我说,这条石板路以前是上山进香的道,后来公园修了正门,大家就不走这里了。他又指了指槐树,说他搬来那年树就有盆口粗,搬到这儿二十七年,眼看着树又粗了两圈。缝纫机下面压着一本一九九八年的挂历,二月那页画着红鲤鱼,日期格子里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名字和大概数字,墨迹洇开一些。

巷子里的响声和味道

在太平里待了大约半小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巷子里听不见汽车喇叭。最响的声音是二楼上那位大爷剁饺子馅,刀落在木砧板上咚咚咚,节奏均匀,像某种老式机器。两分钟里剁了三下,停一停,又剁三下。后来一只麻雀落到窗台上,他探出窗挥了挥手。

气味也密。建设巷里有人家炖冬瓜汤,舀一勺子猪油放进去,锅盖揭开时飘出葱花香。太平里的下水沟盖板缺了一角,露出黑泥,上面浮着烂菜叶,气味酸。走到太平里末尾靠近公园围墙那段,闻到一股樟木味,循着味摸到一户人家门口,靠墙堆着五六块新锯开的樟木板,板面上湿痕未干,锯末撒了一地。

一位穿雨靴的中年妇女从院里出来,她说那是她弟弟从乡下拉来的,要给女儿打嫁妆柜子用。她讲起南山公园附近小巷子有哪些时,语气像在数落自家物件,连哪条巷子门口的石板断过两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巷子多了去哪家问都行,就太平里八号最不好走,门头矮,进出门都要猫腰,」她说着抬手比了比高度,大约到自己胸脯的位置,「以前是放煤炭的仓库,后来住了一户木匠,再后来那木匠搬去更北边了。现在空着,门锁锈死了,钥匙孔塞了牙签。」

石板路的尽头

从周裁缝家出来,石板路继续往下走就进了另一片居民区,路也变成了沥青路面,两侧夹着两米高的冬青篱笆。路尽头有一块空地,地上用白灰画着排球的边线,网没拉,只有两根生了锈的铁柱立着。空地边水泥台阶上坐着三个小学生在吃辣条,塑料袋攥皱了,油渍透到掌心,他们轮番在裤子上蹭。

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指着空地北边说,那里以前有一口井,井盖被大货车压裂,去年直接用混凝土封了。他掰着手指算给我听:井填了以后,夏天蜗牛变少了,因为以前蜗牛老从井沿的石缝里爬出来。他旁边那个小孩把辣条包装袋翻过来看配料表,看着看着忽然说井没填之前,绳子磨出的凹槽到现在还能摸到,就在混凝土边上一个半圆豁口。他们领我过去看,我蹲下去,伸出手指确实摸到一道光滑凹陷,宽度刚好嵌进一根拇指。

豁口边沿有一圈暗绿色的霉点,像水墨晕染的痕迹。我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灰和湿气混合的薄泥,在阳光底下泛着不规则的光泽。那道凹槽到底是不是从前的井绳磨损的,无从考究,但摸上去确实比旁边的混凝土光滑很多,像抚摩过千百次的东西剩下的触感。三个孩子已经跑远。他们跑过球场,拐进建设巷入口,消失在那些被晾衣绳切割成条块的天空底下。巷口那只橘猫还在墙头坐着,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墙皮,一些白色碎屑掉下来,落在一丛狗尾草叶子上。风把它们吹翻了个面,又贴着墙根躺好了。后面的石板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远处传来剁馅声,仍然是三下,停顿,再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