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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白云洗浴现在有吗|老澡堂还剩最后一间桑拿房

我蹲在更衣室的长条凳边上,用指甲盖抠开锁簧,"咣当"一声,铁皮柜门弹开,里面掉出半张去年秋天的报纸。我抬头问门口收拖鞋的老赵:"哎,东营白云洗浴现在有吗?"老赵没回头,把塑料牌往我这边的盘子里一扔:"你说的是西四路那家?早改棋牌室了,就剩后院那间桑拿房还烧着锅炉。"

老赵在这行干了二十来年,比我还久。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拧着一条毛巾,水汽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我问他桑拿房怎么没拆,他说老板舍不得那套从沈阳拉回来的铸铁炉子,七八个大男人一锹一锹卸下来的。我把报纸叠好塞回柜子里,从裤兜里摸出澡票,票面上印着"白云洗浴"四个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这张票是上个月在旧工作服里翻出来的,票面价格四块钱,红戳子盖着"二楼男宾部"。

我在这儿洗了十一年澡。头回来是2008年冬天,那时候白云洗浴门口挂的还是那种塑料带子门帘,掀开一股热浪带着氯气味扑脸。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姐,管她叫刘姐,她收钱找钱不用看键盘,手一摸就知道票是真的假的一夜之间全国都在传这事。

锅炉房的规矩

澡堂子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进门先换鞋,鞋号自己记,别指望谁帮你放,丢了谁都负责任。脱光了往里走,瓷砖地滑,脚步得放慢。搓澡的师傅姓孙,四十来岁,手里一块搓澡巾能听出你的肩椎长没长骨刺。他搓背不问轻重,直接上手,你出声说明受得住,不出声他更用力。旁边池子里泡着两个退休老头,其中一个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进来,先淋十分钟,再进池子泡二十分钟,然后到休息室躺椅上睡一觉。他管这叫"给筋骨换个班"。

我跟老赵蹲在更衣室里抽烟,烟灰弹在搪瓷缸子里。我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全城关锅炉那阵子,东营白云洗浴现在有吗这么个问法,搁那会儿就是个笑话——那时候洗浴中心比现在多一倍,光西城那条街上就开着四家。老赵说你这话问得没劲,从前是扒着门缝找水,现在是扒着地图找锅炉。他说今年供暖期之前,咱们这片停了三个锅炉,两个改成了燃气,还有一个直接拆了,铁管子卖废品收了一千八。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头用记号笔写着:

  • 桑拿房开放时间:14:00—21:00
  • 池水温度:42℃(每隔两小时测一回)
  • 搓澡预约:当天下午排队取号
  • 贵重物品自理,洗浴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那行"贵重物品自理"是老赵自己写的。他的原话是:"丢了不管,找也没用,这屋里就三个摄像头,坏了一个,剩下俩互相拍着。"

蒸汽里的旧人

下午四点,桑拿房那扇木门"吱呀"一开,一股混合着松木和铁锈味的蒸汽涌出来。孙师傅从里面出来,光脊梁上挂满汗珠,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跟老赵对了个眼神。他们说后院的锅炉昨晚响了一整夜,水压表指针抖得像拨浪鼓。老赵蹲下去拿扳手敲了敲暖气片,回音发闷,他说这是里面有气,得放。

设备名称状态历次维修
铸铁炉(沈阳产)运行中2006年换过炉箅子
桑拿房木凳(松木)表层开裂2011年用桐油刷过两面
池底瓷砖边角松动2018年补过四块

我坐在桑拿房的木凳上,热气从底下往上顶,石头浇上水的声音"嘶"的一下。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脖子上挂着工牌,手机用塑料袋裹着放在脚边。他说他是来出差的,在地图上搜到这家还在营业。他问我:"师傅,现在全城还有几家这样的老澡堂?"我说你数得过来,就拿这个蒸汽房来说,能自己填煤接着烧的,两只手够用。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下楼的时候,前台负责收票的姑娘正对着小电视看一档综艺节目,手上给一个泡塑料袋的锁芯抹机油。她把找零的五块钱递给我,问我卡里剩的八次还划不划。我说你给留着,下回来接着用。她笑了笑说行。那本薄薄的记录本放在电话机旁边,红塑料皮破了角,扉页上登记的第一个名字还是2002年4月写的,被水渍洇得只看清一个姓。

外头天已经擦黑,西四路的路灯亮了一半。我从门缝里塞口张开,冷风灌进来。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澡堂二楼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白气,根本看不进里边。那辆装旧锅炉废铁的货车停在巷口,司机蹲在车边啃烧饼。我没有走过去问他什么。

东营白云洗浴现在有吗——老赵说招牌还挂在那儿,就是前头的字掉了两个,剩下"白云"和一个"洗"字,在风里摆。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澡票,折痕已经快断裂了。刚才那个年轻人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空矿泉水瓶,他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瓶子塞进垃圾桶里。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没开口,直接朝公交站走了。就这么着,那辆货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的声音闷沉沉地响,火光从排气管里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