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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阿姨一条街叫什么|问路三次才摸清的那排裁缝铺子

早晨七点半,我从昆区少先路21路公交站下来,跟一个扫梧桐叶的大姐打听“包头阿姨一条街叫什么”。大姐拄着笤帚想了想,说:“你说的是不是南排道那溜裁缝摊?往前走到头,右拐,看见晾床单的楼就是。”

我按她说的走。拐弯处有个修鞋摊,老师傅正用锥子扎鞋底。我又问他同样的话,他头也没抬:“阿姨一条街?就是前面铁皮棚子那串呗。你找缝纫机的响声就行。”果然,走了百来米,听见“嗒嗒嗒”的机器声,像一片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上。

铁皮棚子里的早市动静

这条街其实没有正式路牌。东头是几家卖早点的小门脸,西头连着居民区的围墙。中间那段搭着蓝铁皮棚子,一个接一个,总共十几间。每间门口支着木板,板上堆着碎布头、拉链、纽扣。窗户上贴着红纸黑字,写着“扦裤边5元”“改拉链8元”“换松紧带3元”。

棚子里头的阿姨们,年纪看着都在五十往上。有一个戴老花镜的,正在锁边机上压一条深蓝色西裤。她脚边放着一个铝饭盒,饭盒盖子上搁着半个馒头,馒头已经风干裂了口。另一个穿紫红罩衫的,正跟顾客比划一条裙子:“你这腰得收两寸,胯骨这里不能动,动了褶子就走样了。”

我问一个正在熨衣服的大姐,这地方什么时候开始热闹起来的。她拧了拧蒸汽熨斗的水,说:“大概2000年前后吧。那时候附近针织厂倒了批工人,大家没事干,就把家里的缝纫机搬出来。一开始在路边支摊,后来街道给搭了棚子。”

“我在这踩了二十三年锁边机,手上的茧比鞋底还硬。”她说着,用指头敲了敲机器台面上的一个凹坑,“这是当年夜里赶活,瞌睡碰的。”

屋里头的家伙什和规矩

朝南的第二间棚子,门敞着,能看见里头靠墙码着三大捆布料。一捆是藏青色的涤卡,一捆是碎花的的确良,还有一捆是灰白的帆布。地上放着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机头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黄褐色的铁皮。机架用铁丝缠了好几道,绑着一块红砖头,压着线轴不让它乱滚。

这屋里的主人姓王,人称“王阿姨”。她正用粉饼在一块墨绿色布料上画线,画完了直起身,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看了看我:“你刚从那边过来吧?这街上的人你都问遍了。”她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挂历——2003年的,上面印着大幅的风景照。

“这挂历是装修时留下来的,也没人摘。钉钉子的时候锤子砸歪了,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她说着,伸手把挂历下沿卷起来一小截,露出墙面上一片发黄的印记,“前年下水道堵过一次,水漫到这儿。”

改动项目老价格现在的价钱
扦裤边2元5元
换拉链(裤子)3元8元
改西装袖长5元15元
拆缝百褶裙6元20元

价钱写在一块小黑板上,粉笔字每天用湿布擦一遍再重新写。王阿姨说,涨价是因为线轴从去年起贵了不少,“塑料线轴一涨价,我这活就得跟着调。不然一天做八条裤子,连面钱都挣不回来。”

修拉链的老孙头

街尾第四间棚子,别人都叫老孙头。他干不了缝纫机,主要修拉链、钉扣子、换松紧带,算是辅助活。他的小木盒里装满了黄铜齿、咬合头、钳子改锥。桌角摆着一个罐头瓶,装半瓶汽油,里头泡着几根生锈的缝衣针。

老孙头干活有个习惯——每修好一条拉链,就在窗台列的烟盒纸上画一道杠。那本烟盒纸已经攒了很多页,纸边卷着黄褐色的油渍。我翻的时候他也没拦,只说:“你数数也行,一日多的三四十道,少的十道。”

他不爱说话,但有一回跟我讲过他为什么干这个。他说原先在厂里管仓库,手没摸过针线。下岗那年他老婆病着,家里实在没法子,他拿了老婆的针线包去街上给人缝扣子。缝到第三天,才有人停下来看他干活。

“头一单活是给一个学生缝书包带,收了两毛钱。那两毛钱我留着,后来夹在户口本里。过了好几年,那学生毕业了,回来找我说这书包带还结实。”

中午的光线和一门闲手艺

到了十一点半,棚子外头的阳光从斜角照进来,正好打在每台锁边机的铁台板上,反得亮晃晃的。棚子之间的过道上,陆陆续续停了几辆电动车。有的车筐里放着保鲜袋,装着馒头和咸菜。阿姨们停下手里的活,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吃干粮,也没人互相说话多了。

靠墙的第三间棚子里,一个短发阿姨正给一件呢子大衣缝扣子。我不是来改衣服的,她知道的。她说她认得这条街上每个人的鞋底声音——皮鞋是咚咚的,运动鞋是闷闷的,趿拉着拖鞋的,多半是楼上下来的老街坊。

正说着话,跑来一个小孩,举着一个破了的布老虎玩具,问阿姨能不能给缝上。那阿姨放下手里的活儿,从线轴上拽了一截白线,穿了针,三两下就把老虎肚子腚线上的口子收上了。小孩拿走了,连个“谢”字都跑得没影。她把线头用牙齿咬断,吐在手心里,捏了捏,随手弹进脚边的废线盒里。

下午一点过,我走到街口,回头看了看那排蓝铁皮棚子。风把最东头那家挂在门外的几件成人围裙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那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正弯腰捡地上掉的一截粉笔,灰格子棉布衫的后腰上,挂着一条用红布条捆着的围裙带子,末端磨得毛了边,在太阳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