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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区鸡窝搬到哪里了|陪着老街坊找了一整天

张奶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攥着三个尚有余温的草鸡蛋,问我:“老赵,芙蓉区鸡窝搬到哪里了?我家那两只芦花鸡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个有日照的窝。”她的话头一开,楼下修鞋铺的王师傅也凑过来,说他岳母正月里腌的咸鸭蛋就指着鸡窝里的新鲜货配对。鸡窝不是多大的事儿,可搁在这片老社区里,就跟米面油盐一样,天天得惦记。

我掸了掸老头衫上的烟灰,说:“趁着日头还高,咱这就去芙蓉区的老街巷里转转,路边问人最实在。”四个人,一顶草帽,一条黄狗跟着,出了巷口就往东边去了。

老菜场背后的棚户拆了一半

粮道街的老菜场还在,只是西头那片铁皮搭的棚子拆了一多半。卖活禽的刘二以前在那儿摆笼子,现在只剩地上几块油腻腻的红砖,砖缝里嵌着碎蛋壳和干掉的鸡粪。我问旁边卖豆腐的大姐,大姐说刘二月初就搬了,芙蓉区鸡窝搬到哪里了他也在跑,说是区里统一整治,不让在菜场里养,得挪到环卫站对面的临时安置点去。

我特意拐了个弯,到环卫站对面看了一眼。铁皮围挡露出个门洞,里边有一排矮水泥台,大约一米二高,每格隔开能放三只鸡。地面留了斜排污槽,水管接口都装好了,但气味还挺冲——那种混合着稻壳和醋酸味的旧时鸡舍气息。张奶拿手背遮着鼻子,另一手拉起网门数格子:“一共得十二格呢,可这塑料食槽也太浅了,芦花鸡喂三次就得加料。”

管理的老周端着一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浸着几根白萝卜皮,他说:“临时过渡,先忍着,下个月五里牌那边新搭的钢构这批,一面瓦都四层保温,楼上电梯能推平车,到时这边全撤。”他比划着,脸上的晒斑像几枚锈点。

马坡岭的苗圃听得见小鸡叫

下午两点,我们顺着雨花路走到马坡岭原来的苗圃场。围墙刷了灰绿的漆,大院里五间红砖老屋,边上一排罗汉松底下栓了两条土狗。谁在这儿藏了个鸡窝?没错,门口挂了个木牌子,上写“家庭代养登记处”。苗圃的保管员小钱告诉我:“芙蓉区鸡窝搬到这里了?算是搬半截吧——蛋鸡在这个院,肉鸡拉到另一个渡口。”

院里确实有几十只褐色大骨鸡,脚下垫的都是粉碎的医用稻草,伸手一摸,干爽得不留情面。张奶问怎么跑这么偏,小钱抓抓后脑勺:“城管规定鸡舍离民房直线不近二十米,方圆转着街区只有这么大块空地。”他顺手从仓库搬出一个黑胶缠轮的孵化器,里边有测温探头,格子里码了四十枚新鸡蛋。那台机器底部刻着“长沙—1994”的字样,亮漆磨掉了大半。

黄狗在草栅子旁嗅了个喷鼻,连打了三个喷嚏。原来刚下过小雨,鸡道边的浮土都成了泥皮,人走路得挑好地方下脚

但日子还是得落到鸡蛋上

回来的路歇在火车站的弄堂口,我们在报刊亭便宜买了几根老冰棍。陈饼子从自行车后座绑铁丝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纸边卷着起毛,他把各安置点大致定位画了个小图。王师傅这时闷声开口:“下午四点我偷偷爬到三楼防火梯望了一圈,景泰广场那座楼顶天台搭了个蓝白角的标准鸡舍雏形,顶棚用阳光板,旁边搁着防家雀的铁刺。”

他形容那层斜樑下钉了几排新鲜的杉木架:“新的踏网有一指阔宽的绳,抓地比家里旧网格稳得多。”

场所名称老菜场摊棚环卫站边临时点马坡岭苗圃天桥后身旧孵化屋
条件​一面墙漏风有水管但有异味喂料器可调高度通电可孵化
地面⛳裸泥多车走实落但灰重干净稻草厚水泥+木屑吸潮

“我的意思是,不止一处。”我说得很平实。后面我们又在长邮宿舍区的垃圾分拣房山墙后发现一处临时屋,下午深了一个钟头,租给几位棋客放陶罐。门口贴了一张区里物业的告示:“已备案,容许过渡约九十天。”

下午的西阳光移得快了点,打道长身上的影子正压着一个歪倒的塑料水壶,壶口插着一根旧的饮水乳头。张奶蹲下去弯着腰端详半晌,想提起来换水龙头。

可她扭头朝我一乐:“您说,鸡下了蛋进了咱碗里,是不是就也不管出处处了?”一句话使得院子里的吵闹霎时安静

远处大楼遮蔽侧有辆送货三轮打了一层斜喇喇叭的回声,司机扶着车框露出半截锁骨。山墙后面的旧挂钟凝在五点时我们一群人拿着没啃完的玉米棒子零零落落地出了门洞,门口两块青石板上留着不知哪拨搬窝的遗落的鸡羽六彩的几道捻痕深青灰的轮阔还留着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