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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虹桥路现在还有吗|一张褪色车票引出的街区寻访

老信封里翻出一张1996年的南通公交票,淡蓝色硬纸,票价五角,最下头一行小字“虹桥路站”。我捏着票根想,南通虹桥路现在还有吗?四月里搭了早班火车去崇川,出了汽车站沿人民中路往西走,路牌上清清楚楚写着“虹桥路”三个字,那路还在,只是当年的砖木站台早就拆净,换了不锈钢候车亭。

旧票据上的停靠点

这张车票是我父亲留下的。他那时在虹桥路边的无线电厂当机修工,每礼拜三骑自行车驮我去厂里澡堂。票面上的日期是“96.6.14”,墨迹发毛,像被水洇过。我记得那个六月特别闷,父亲脱了工作服,露出里头的白背心,腋下洇出汗渍。他买两张票,一张给我,一张他自己,上车后总让我坐靠窗的位子,说能看见虹桥路的梧桐树。

如今我站在虹桥路与姚港路交叉口,红绿灯是新装的,路面铺了改性沥青,连标线都画得齐整。路西头那片老工人新村还在,外立面刷了米黄涂料,楼道里堆着旧沙发和蜂窝煤炉。我找到当年无线电厂的位置,现在是一排汽修铺,卷帘门上喷着“补胎”“四轮定位”的字样,地上淌着油污。问修车师傅虹桥路的虹桥在哪儿,他抬头掸了掸扳手:“哪还有什么桥,早填了,暗河从底下走。”

路名的两种考据

地方志上没有虹桥路的专条,但民国地图里标着“虹桥”二字,位置约莫在现在虹桥新村一带。老住户周伯今年七十六,住在虹桥东村一楼,手里捏着两本泛黄户口簿。他说虹桥本是木拱桥,跨的是一条通向长江的明渠,上世纪六十年代整治河道时把渠填了,桥就埋进路基里,名字却留了下来。我问他虹桥路从哪到哪,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解放前只是一截土路,通到天竺山瞭望台,后来工厂多了,路就修长了,现在从跃龙路一直通到长江中路,少说三公里。”

周伯领我去看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树皮皲裂,基部用水泥砌了护墩。“当年桥头就有这棵树,桥没了树没动,我给这树当过三年邻居,见天儿在底下乘凉。”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路是活的,桥是死的,死的埋了,活的还走车。”

厂矿记忆与路面更替

虹桥路两侧的厂矿这些年换了好几茬。北侧原先有锅炉附件厂和晶体管二厂,如今是连锁药房和房产中介;南边那个被铁栅栏围起来的空地,以前是纺织机械厂的仓库。我在路边的旧货摊上买了一本1988年的《南通地名录》,翻到“虹桥”词条,只写“位于城区西南郊”。

摊主老刘是下岗工人,看我翻书,搭话:“你要找虹桥路的老货,我倒有一样。”他从铁皮箱里掏出一块搪瓷厂牌,白底红字“虹桥路商业网点”,背面钉孔锈死。“这是1990年街道挂的,后来店面拆了,牌子掉在垃圾堆里,我捡回家当锅垫。”他把牌子擦了擦,递给我看,釉面有几道蜘蛛纹,但字迹清楚。

“老路不在了,可你能从鞋底粘的橡胶味里嗅出它从前有厂子。”——修自行车的钱师傅,在虹桥路摆摊十一年

路牌更换与残存标记

我问钱师傅虹桥路现在还有没有桥的影子,他指了指路边一处隆起的水泥斜坡:“这底下就是老河道护坡,你往东走到三号井那边,地砖缝里还能抠出旧砖,刻着纹路的那种。”我蹲下去看,果然有两块老城砖露出半截,砖面磨得圆融,至于纹路,早看不清了。斜坡上长着荠菜和蒲公英,有人把黄纸压在砖缝里祭奠,纸角随风掀动。

虹桥路的公交站牌现在改名了,有的叫“虹桥西村”,有的叫“税务桥南”,但本地人打电话叫车还是说“虹桥路口”。出租车司机老黄今年五十四岁,开车二十年,他说南通的哥都知道:“你说虹桥路,从北头的高架桥洞穿过去,再过个学校就到江边。”

末了,我站在路尽头一根废弃的水泥电线杆旁边,杆身刷着白漆,写了几行褪色的粉笔字——“补鞋在东头”“修锁老王”“虹桥路154号”。数字已经对不上门牌,字迹被雨水冲得漫漶。杆脚下有半片青瓷碗底,漂着一层薄薄的雨水,水里浮着一粒没发芽的桂花籽。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环卫工推着扫帚,赶在车前把梧桐叶拢成一堆。虹桥路还在,只是把从前的印记收进路面的缝隙里,等谁弯腰,无意间抠出一小块旧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