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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阳站街那里有|菜场、修鞋摊与老澡堂的日常

风阳站街不是一条街,是县医院和老汽车站之间那片巴掌大的地方。你问“那里有”什么,我得按着老主顾的口头禅回你:有吃有修有泡,够你消磨半个下午。这地方没有网红店,招牌都褪了色,但你要找的东西,多半还埋在这些褪色的门脸里。

一、菜场西门那片油条摊

早晨六点半,风阳站街最热闹的方位是菜场西门。铁皮棚子底下,王记油条摊前永远排着七八个人。老板娘的手艺三十年没变:面剂子两头一捏,拉长,下锅,筷子一拨,油条在滚油里打两个滚,焦黄酥脆。配一碗两块钱的黄豆浆,碗底沉着渣,喝起来刮嗓子,但香。

旁边卖烧饼的老周,炉子是汽油桶改的,贴饼子前总要往手心吐口唾沫,“啪”一下按在桶壁上。刚出炉的咸烧饼咬开,里头层次分明,混着花椒盐的颗粒。你要是问“站街那里有”实惠的早饭,这边的人都往菜场西门指。

  • 油条:两根三块,豆浆两块
  • 烧饼:咸的甜的都是一块五
  • 加蛋的煎饼果子,在巷口第三家,多一块钱

九点半以后,油条摊收工,铁皮棚子擦干净,变成卖活鱼和豆腐的摊位。地上湿漉漉的,穿布鞋的老头老太太都踮着脚走。

二、中段路牌底下的修鞋摊

往南走一百米,电线杆上挂着蓝底白字的路牌,底下常年坐着两个修鞋匠。戴袖套的姓赵,修鞋三十年;旁边那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姓李,只补轮胎换拉链。赵师傅的摊子是成套的:木头箱子三层抽屉,第一层放锥子和蜡线,第二层是胶水和碎皮子,第三层锁着他攒了半辈子的鞋掌——都是黄铜的,磨得亮堂堂。

“你这鞋底磨透了,整个换,五块。要是再等半个月,下雨天就得遭罪。”

他不看你,就看着鞋底说。老顾客都知道,他说的价不会变,手艺也不会滑。旁边李师傅收费便宜两块钱,但活稍粗些,赶时间的人选他。这两种摊位并排摆着,几十年没起过争执。风阳站街的体面,是靠这些摊子撑起来的。

赵师傅全掌换底胶粘加固上油抛光
李师傅只接急活修拉链补轮胎气嘴

下午两三点,修鞋摊空了,只剩木头箱子锁着,但鞋匠们不走——他们坐那儿看来往的人,偶尔说两句谁家的娘儿们扯了布,谁家的学生考了倒数。

三、老供销社改造的澡堂子

再往前走到头,右手边是东风浴池。这房子从前是供销社,后来改成的澡堂子,门口挂的棉帘子厚得能挡风,掀开一股热腾腾的湿气。澡票五块钱,搓背另加三块。池子里的水是地下水烧的,有点涩,但泡开了浑身松快。

负责搓背的老张,腰上别一排竹签,用来往手上缠毛巾。他干了二十年,手掌那一方毛巾使得又快又匀,能把肩胛骨缝里的陈年灰搓出来,疼,但起身后裹着浴巾走到穿衣镜前,整个人轻一大截。

澡堂最里间有个土灶,冬天烧山上收来的松木疙瘩,灶口搁几只红薯。搓完澡的大爷光着膀子围灶坐,剥红薯吃,手上粘着炭灰也不在乎。这里不兴多说话,“啪嗒啪嗒”嚼红薯的声音,就够踏实了。

澡堂子下午三点开门,到晚上九点。里面的木拖鞋是公用的大码,踩着“踢踢踏踏”,走路像一群矮脚鸭。柜子钥匙是红漆铁牌的,扔在柜台前的搪瓷盘里,自己取自己找,没人多问。

四、拐角处的旧书摊和修表人

澡堂对面,有一辆三轮车,铺板搭着,下午才出来。上面堆着旧书旧杂志,一块钱一本,按斤挑也行。看摊的是个退休语文老师,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翻一本《修辞学发凡》,有人买书他才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面跨过去,不说价,就伸两根手指头。

三轮车旁边那棵梧桐树下,支着一张简易桌子,修表人姓孙,六十多岁,眼睛花了,但手稳。他换一块电池收十五,调过一次游丝要二十。他的家当都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镊子、起子、耳塞式的放大镜,还有一摞拆下来的旧机芯,齿轮咬着一层薄灰。

“修表不是急着看时间,是听它走着走没跑偏。”

这几句话他说得像自言自语。旁边等配钥匙的人也不催,门面敞着,风从街口穿过来,把桌上那些细小的螺丝吹得滚来滚去,他用镊子一一夹住,归位。

旧书摊的灯光是黄昏时打开的,一盏干电池的应急灯,黄蒙蒙的。语文老师把眼镜往上推一推,翻开一本一九八七年的《收获》,里面夹着一片压平的梧桐叶,褐色的,叶脉都挑穿了。

风阳站街的拐角就这些,油条摊收得早,修鞋摊天黑前收,澡堂九点关板。倒是旧书摊的灯,有时候亮到很晚,老师傅翻书慢,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偶尔停在字缝中间,像是等一个句子把气儿喘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