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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西巿足疗店有彝族的|老姐妹泡脚时聊起的那些事

“老板娘,你晓得不,菜西巿足疗店新来了个彝族小妹,手法硬是巴适!”下午三点,住在隔壁楼的张姐趿着拖鞋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店里的塑料凳上,把手里的保温杯往玻璃柜台上一墩。

我正低头剥毛豆,头也没抬:“哪个菜西巿?你说的是街对面那家新装的足疗店?上个月才挂的灯箱牌子,绿底白字那个?”

“就是那家!原来卖过麻辣烫,后来又改成彩票站,上礼拜我才看见换了招牌。”张姐拍着大腿,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做保洁留下的灰,“昨天我进去试了一哈,那个彝族姑娘,辫子盘在头顶上,串着几颗银珠子,一开口普通话带着山音,问我‘姐姐,水烫不烫’——哎哟,那个乖。”

我给她倒了杯茶水,毛豆壳丢进垃圾桶。“手法真行?现在这些店,多半是糊弄人的。”

“我跟你说,不是那种乱按的。她按我脚底那个涌泉穴,酸得我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人家用大拇指关节顶住,慢慢转圈,力道一点一点渗进去。”张姐比划着,“我问她是哪里的,她说云南那边,彝族的,跟着老乡出来的,先去了宁波,后来到了我们这。”

正说着,对面足疗店的卷帘门呼啦一声拉起来。一个穿黑T恤的姑娘弯腰钻出来,拎着两袋垃圾往路边垃圾桶走。阳光打在她手腕上一只绞丝银镯上,亮晃晃的。

“喏,就是她。”张姐努努嘴。

街坊嘴里的来龙去脉

其实这条街上的店,谁都撑不过两年。卖菜的换成卖水果的,卖水果的又改成包子铺。反倒是这家菜西巿足疗店,开了三个月还有人在排队等号。我也奇怪,就多留了个心眼。

前天下午我去对面买酱油,碰巧那个彝族姑娘在门口蹲着,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走近一看,是那种弯弯绕绕的图纹,像水波纹又像羊角。

“画的什么?”我问。

她抬头,笑得眼睛弯弯:“这是我们彝族的纹样,绣在衣服边上的。”她用树枝点着地上的线条,“这个是山,这个是路,这个是背篓里的娃娃。”

我蹲下来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但觉得好看。她看我提着酱油瓶,主动说:“老板娘,你要是脚站酸了,来泡个脚,不收你钱。”

我当然没真去白泡,后来还是去了一次,按规矩给了钱。那天她给我泡的是草药水,里面放了艾草和生姜,水温刚好,她用手指试了又试,才让我把脚放进去。木盆沿上搭了条干净的毛巾,毛巾一角绣着同样的图纹,针脚密实。

“我妈说,我们彝族人泡脚要用山上的草,城里买不到,就自己晒干拿来用。”她把毛巾递给我,“比药店的药包好使。”

我问她怎么想了跑这么远来开店,她垂下眼,用指甲盖掐着一片浮在水面的艾叶:“家里的地种不出多少东西了,姐妹几个都说要出来闯一闯。我老乡在菜西巿做了三年,说这里人熟,房租便宜,我就来了。”

“那你是打算一直做这个?”

“先做了再说。存够钱,把弟弟的学费交了,再想别的。”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们凉山来的,不怕吃苦,就怕没活干。”

菜西巿和这里的人情账

菜西巿这片,早年间是农机厂的宿舍区。厂子垮了以后,家属楼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倒便宜了做小生意的。卖早点的、缝裤脚的、修自行车的,都挤在这条巷子里。大家彼此叫不出全名,但谁家孩子考了满分,谁家晚上吵架,隔天全知道。

这家菜西巿足疗店算是整条街上最整洁的门脸。垃圾桶盖得严严实实,门口摆了两盆绿萝,叶子擦得发亮,连师傅的拖鞋都按颜色排成两行。那个彝族姑娘是店里最年轻的,也是话最多的——不是跟客人闲扯,是跟老客户聊天,聊天气,聊菜价,聊她家里种的土豆淀粉多不多。

有一回,住在巷尾的独居老太太周姨来泡脚,走的时候把钥匙落在躺椅上了。彝族姑娘追出去两条巷子才给送上,跑得满头汗。周姨后来逢人就说:“那个彝族娃儿,心好人实诚,手艺还细。”

自那以后,店里的客人反倒是老太太居多,下午两三点,一掀帘子,三张躺椅上躺满了人,外头小桌上还坐了两三个等位的。有回我隔着玻璃望进去,看见那姑娘单膝跪在地上,托着一位老太太的脚踝,仔细地揉着脚趾缝,嘴里轻轻数着什么。老太太眯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

有人问店里那个泡脚的药水配方,姑娘也不藏着掖着:“艾草,生姜,有时候加几颗花椒,没有别的东西。”她举起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草叶子,干了,卷着边儿,透出一股清苦的气味。她说,这点是上个月老乡从老家背过来的。

提到“菜西巿足疗店有彝族的”,现在街坊们不是当稀奇话讲,是当作一个“靠谱”的招牌来传的。谁说外来的手艺就不如本地的?我看不少本地人泡完后,蹲在门口台阶上,歪着头跟姑娘学说彝语,把你好说成“阿爸”,把再见说成“你呢基喝”,逗得那姑娘笑得直不起腰来。

昨天傍晚我又路过那家店,卷帘门半拉着,姑娘蹲在门槛上,拿手机跟她妈视频,声音外放着,那边的风声很大,她大声喊:“妈!你看,这边天还亮着呢!我多吃了一碗饭!”屏幕上她妈的脸模糊不清,只看见一个黑黑的身影在摆手。

聊完了,她收起手机,继续低头画地上那张图纹,画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又把它擦掉了,重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