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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路附近哪有站大街的|问路人多半是要找工作

上午九点刚开门,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门口徘徊了三圈,终于探进半个身子。他嗓子有点哑:“老板娘,打听个事,中山路附近哪有站大街的?”我正往货架上摆新到的酱油,手没停,头也没回:“你说的是找零工吧,瓦工木工还是力工?”他搓着手进来,说是水电工,跟着装修队来的,活干完了,想找短期工。问“站大街”的十有八九是这情况,本地人不说这话,他们直接说找活。

我家店在这条横街上开了十六年,从卖杂货到卖建材,街上的风向标门清。我给灰夹克倒了杯水,让他到里屋休息不是,在外头站着也不是,就指着对面五金店门口那块空地说:“你站那先等着,过九点半,老周头准开他那小货车过来,车上常挂着找工人的牌子。”这段对话,每月少说有四五回。

要是外人乍一听“站大街”,还以为是老电影里那种流浪汉聚集地,其实是工人自发的马路边劳务市场。中山路在十年前重修过,路面改成了四车道,那次修完就在原先公交站牌的位置腾出来一小片空地,城管上了锁,工人就去对门链锁外贸店的商铺遮阳棚底下等活。

老地址一个一个消失

以前在路口肯德基左手边那个天阳台,早八点是交通协管员的位置,八点以后就让给几个瓦工站了,工具袋就撂在配电箱水泥底座上面。后来那门口贴了“代售火车票”牌子,人就不让站着聚堆,怕影响买票的排队。如今它们散在各处,最顽固的一小撮还是选了稳妥的“站大街”。中山路这一片,还剩下三个常驻集合点。

  • 老中药铺遗留下来的台阶,每天早上大概八点半开工,油漆工和刮大白固定在那
  • 儿童储蓄所旧楼西墙,有墙骨遮阴,焊工和改装管道工聚得多
  • 我家五金店对门的食品店面关了两三年了,卷帘门上写的“维修家电”毛笔字快掉干净,那排门头下有弹烟灰的缝——正扛住的站脚的位置

那台阶最高峰的时候满满三十五号人,现在歇差不多只有十来个。冬天不扛站,脚冻一层硬口子。

站大街的标准步骤

不是扑过去站桩就完事。工头观察你三分钟就辨真假。他们把塑料水桶或蛇皮袋放在脚前面,人是空着手;行李破布卷里包着锤把露出半截——那是有装备的。而且谁也不扎堆谈天嬉笑,眼睛死要盯路面来车的双闪灯。有一次我跟人学了一脚把一个空的冰红茶瓶子踢开,人家看我是瞎搬的地暖管子堵她门口,居然好心地开了一趟去商贸市场看看有无拉渣的。

灰夹克的运气倒还算好,唠到大晌午也没有验到他去干活。不过他从背包拿出去两个馒头,干咬地啃,不喝水。“老板娘,我还以为前头嘉泰广场那柱子下有人蹲着干“接活”呢,敢情全零散在边边角角里见缝——”他说一半咽下去,不吭了。

上下午,两大拨换代

午后一批背贴好久的散去,第三轮明显是大叔脸型单眉眼低的,多是骑电瓶车来等下午的机井清泥或搬运几堵钩不落下的拆承重梯。旧小巷路边积尘多落几个蜂窝孔里露了些黄的痰印子,我不大看。

今夏隔壁沿河的老年社团跳舞也占了台阶,这一处的站街就被挤得只剩两米六人行道的路缝子。那位高个子以前每天准是靠在老邮政广告板那端的消防井盖门栏搭口。这才移到我的修理摊扇风马达旁边,干干的瞪着对面卖柚黄色干刷烤鸭的那排风口吹烟,其实又没有他的信息渠道。

“好些年来这些灵活务工点个个移了五六截,就这块道牙有活气。往上看,楼梯那店铺又落到旺俏叫卖的阿腾烤肉门口贴招工纸——出店新缝字抬头,还写成美团拼单手缝包。” ——这说法来着是我对面贴瓷砖的铺后他提过我听记下了这一段。

他们的计零款式不是好容易破的头工才干活里的两三样。所谓站大街不光是叫人拎螺丝刀看你手指掐的活面,好多年青时在这儿拎灰斗了,后来爬到分包采购员,只要有等不上订单也回归这拉三厢位的混个时间匀个吃喝。

有时候有小白人路过低头用衣领捂着口鼻问:“叔叔阿姨那什么时候站大街能接到?”那个老太太就冲着涂丹色的米花糕桶后面摆手方向,“我娃上大学的费用一分也是从那第一单钢管焊马凳撬杠得来的。”

转去看现在的西测栏漆的铁隔片一排装的几个锁柱却东横开一个大扣豁缝孔,其中原来就是个什么地下制冷管加护的地锁构。晚上不到天黑,石台沿上还有三四个瓦蓝的热水瓶胆裹住外卖泡沫保温箱装着中午大饼只剩边的被车押瘪了裤腿积团搁那儿压风睡咧。一个理平头穿武警裤的人把腿担在废阀门上的黑电线轴上打盹闭一下眼;这时节秋天煞转风的晚上就不在此旁待太久。

我又将货架往安全数厘推紧一推,这时灰夹克从对面包子铺出来,他买的是藜麦甜脂块一串焦的瘦肉握在手,笑着看了俺脸上门我腰间围陈的油灰围裙刚削方后的漆气说:“这就去找个小牌焊手。”后来那他也不再问我中山路哪了走过去那抹车弓身掀盖子绑紧了挂在厢皮兜里新镐头顶一压瓦铁闷黑……一响油齿声他拐进末街厕所斜拍棉门口的锈伞摊——一根长竹筷横倒碾上糊灰袋的颈,泛蓝电工胶卷露一截。一直目送不出我去迎起了拉纱厚的门半扇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