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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市月荷湾休闲会所怎样|一张旧泳票引出的十年

抽屉底翻出一张塑封卡,正面印着“月荷湾休闲会所”七个烫金字,边角磨得发白。背面手写“2014.6.3,雷仔请”。我用指甲刮了刮卡面上的荷花水印,想起那晚雷仔把这张卡拍在茶吧台上说:“带嫂子去泡泡,报我名号。”那时我刚调到江门工作三个月,连北街大桥都分不清方向。

老票据上的旧时辰

会所在蓬江区靠天沙河那头,门脸不显眼,路过十次有九次会错过。入口两棵大王椰,树皮上钉着箭头铁牌。雷仔告诉我:“本地人都不叫全名,就喊‘月荷湾’,像叫老邻居。”卡是男宾部钥匙牌样式,穿着红绳,绳结处已经起毛。我记得那天晚上河风巨大,吹得霓虹招牌“湾”字忽明忽暗。

雷仔比我大七岁,在江门跑家电维修。他说的“泡泡”就是那年的汗蒸桑拿房。月荷湾休闲会所最出名的不是名字,是三楼的药浴池子。水池瓷砖是墨绿色的,池底有出气孔。踩着湿漉漉的防滑垫进去,蒸汽把对面镜子里的人影都糊成一块团。雷仔蹲在池边说,他每个月十五号都来,拜神一样准时,因为这天特价茶位半价,虾饺还多给两颗。

“当年这家店老板开档前是个卖河粉的,你把月荷湾休闲会所嘢?起码抵过周记三煲老火汤加一碟白切鸡。”雷仔抹着脸上的汗珠,喉结一鼓一鼓。

我那次买了双11块的塑胶拖鞋,结账时收银台摆着薄荷糖。那位穿粉围裙的阿姨撕下小票递给我,说:“细佬,那边有吹风机,鞋底干了再出去。”

汤池边听得见河涌水声

2016年我调去台山半年,回来时月荷湾外面装了新招牌,但大堂那只发财树没换。春节前来洗大澡的人多,储物柜上插着写好姓名的红色纸牌。我碰见退休教师陈伯,他七十岁,每周末骑自行车来泡头水,抱怨年轻人把池子搅得太热——他总坐在最靠窗那格,因为能透过磨砂玻璃看河涌上撒网的渔船。

陈伯的洗澡篮用了十二年,提手缠着蓝胶布。他说会所中庭那棵四季桂是他看着种的,2015年台风“彩虹”刮倒过一次,后来靠三根竹竿扶正。“现在树冠大,跑出来的烟都往叶子里躲。”他不抽烟,只是拿烟比喻,说他儿子戒烟失败,下个月打算来这月荷湾泡回老汤,看看能否通身出透汗,把瘾头冲淡点——像汤池底泄水那样,囫囵排干净。

2018年那次是雷仔最后一次进月荷湾。单位改制度后他调去珠海仓库,临走前我们在大堂沙发坐了半小时。那天热水池检修,只在冷水池放水。雷仔赤脚踩在地砖上,凉得跺脚说:“下回再来,你带条正宗新会毛巾。”店门口摆了两个新皮质沙发,顶上吊扇慢悠悠转。我问他月荷湾休闲会所怎样,他就一句:“你坐这闻闻,有肥皂味和湿木头味,饿么去隔壁吃姜橙皮蛋。”后来他买了两瓶玻璃樽装沙示,一瓶自己举着,一瓶塞给我,出门时溅起地面的水花。

后来者与旧水路

2021年会所重装修,把男汤和女汤隔断全换磨砂不锈钢,门口加了健康码立牌。原来的池子边沿贴了蓝白防滑条,毛巾也换成一次性压缩款。老客户赵姐说水位比以前低了十厘米,换水频率增加了。她口袋里还揣着2019年的会员卡,上面有钢印的月季花——那是店庆时人手一张,用旧卡能抵扣三次搓背。

我去过近年的月荷湾休闲会所三次。头回是陪出差同事,给他指仙洞山上的电视塔。第二回自己泡完在坐长凳上晾头发,见服务台板报写着“请勿潜水”,下面一行小字“各理平添气韵”。第三回,店里值班老伯问起我钥匙牌红绳款式,从柜台底翻出一整盒旧挂牌,问我有没有想回收的意思。

那些绳子上挂着的塑料牌有黄和白两种颜色,边缘都磨光滑了。

“老板换人时清过一批,留着在,总有人问。”老伯说话带着台山口音,他把牌子一个个排开在玻璃台面上,像码牌,又说:“但也莫得用了哇,老池子铲了。”

最近一次路过月荷湾是两个月前,天还没全黑。门口两棵大王椰已经换成香水樟,箭头铁牌锈蚀得只剩半截。透过新装的玻璃门,看见大堂里有个穿灰色上衣的人蹲在角落,正给塑料绿植上的叶子浇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水壶口的细流落在塑料叶面上,溅不起一点水汽。河涌对面那排旧厂房拆了一半,红砖裸露的地方长了青苔。我低头看手机地图,位置图标正好压着“月荷湾”三个蓝字,放大缩小几次,蓝字始终不模糊。我收回手机,往北街方向走了。那条路修过三次,现在人行道铺的是透水砖,下雨天踩上去会有轻微响声。我不知道雷仔后来有没有再来,也不知道陈伯的竹竿还在不在——那棵四季桂,现在到了该开花的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