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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微信群|老街巷里拼单买竹器的那帮女人

我在南城的老街巷里收竹编家什,收了快二十年。这条巷子叫篾匠街,如今只剩三家铺面还开着,门口堆着竹箩、竹篮、竹蒸架。去年秋天,巷口卖糖水的阿婆问我:“你会用微信群不?”她递过来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的红米手机,上面是一个群聊,群名叫“妹妹微信群”。

我头回听这名字,还以为是哪家相亲群。阿婆说,这是整条街卖竹器、收旧货、补藤椅的女人自己建的群,全是街坊里的嫂子、婶子、阿婆,年纪小的三十出头,大的快八十。群里不聊闲天,就干三件事:拼单买青篾、互换顾客、张罗出摊。阿婆让我进群,说我这收竹编的,正好用得着。

青篾从贵州来,一车皮是十吨

做竹编最要紧的是青篾,就是竹子外层刮下来的薄皮,韧,光,不蛀虫。早年我们买青篾要去城东的竹木市场,一捆捆挑,价格被贩子掐得死死的。后来篾匠街的大嫂们想了个主意——直接跟贵州山里的竹农订,凑够一车皮就发货运。谁去凑人?就靠这个妹妹微信群。

群里常年置顶有一条消息,是陈嫂子发的:“本月青篾拼单,还差四份,一份两百斤,运费按份摊,要的接龙。”接龙格式也怪,每个人报的不是名字,是门牌号:“31号”“47号”“巷尾补藤椅的”。因为群里好些人不会打字,按门牌认人最清楚。

上个月我跟着拼了一份,两百斤青篾,连运费合下来每斤比市场便宜六毛钱。货到那天,大家轮流去巷口卸货,我帮着搬了两捆,一位姓周的大姐塞给我一包晒干的金银花,说泡水喝去火,是谢礼。

旧藤椅换竹篮,群里一喊就成

这妹妹微信群最厉害的地方,是换客。老街上的人家有不要的旧藤椅、破竹床,拉去废品站不值钱,但落在修竹器的手里,又能养活半条街。

前几天群里有人发语音,声音很急:“我家那把竹躺椅,竹条断了两根,谁有空来修?我用两把新竹筷箩换。”不到五分钟,巷尾的刘婶回话说晚上收工过去看,“筷箩要细孔的,装面条不粘那种”。隔天群里就传来一张修好的躺椅照片,竹条刮得溜光,搁在太阳地儿下晾。

我也在群里换过东西。去年冬天收了一对攒钱竹筒,是早年嫁闺女时压箱底用的,筒身雕着并蒂莲。群里一个卖花盆的嫂子说,她婆婆喜欢这类老物件,拿两摞泥花盆跟我换。我家里窗外那排茉莉,到现在用的还是那摞花盆。

年节前的出摊表比天气还准

老街巷里摆摊,位置不固定,全看城管和节气的脸色。妹妹微信群里有一份出摊表,是大家一嘴一嘴凑出来的。谁家腊月里腌肉要借竹匾,谁家开了春要编蚕匾,群里的女人记得比自家丈夫的生日还清楚。

今年清明前,群里组织了一次夜摊,卖的都是巴掌大的竹编香囊,塞艾草,给孩子挂脖颈上。出货那晚我也在,看她们用三轮车改了块木板,铺蓝布,摆得整整齐齐。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蹲在摊边,哄他入睡,手里还飞快地编着半成品。那一刻,整条篾匠街的竹香混着艾草味,比什么香水店都好闻。有个过路的大爷问价,群里年纪最大的钱婆婆说:“五块钱一个,买两个便宜一块,扫码还是现金都行。”大爷翻遍口袋,没带手机,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币,还带着体温。

钱婆婆后来在群里说,那张纸币她留着,压在竹桌面底下,说那老头穿胶鞋,鞋底沾着田泥,是个实在人。

这妹妹微信群没有花哨的头像,没有表情包大战,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过是连着几条语音,讲哪家的竹篾粗细不匀,或者哪家的儿子考上高中了。我手机常年静音,就唯独这个群开了提醒。昨天傍晚,群里的陈嫂子发了一张照片:巷口的老槐树下,四五个女人围着坐,中间摊着一大堆削好的竹条,她们一边聊天一边手上飞转,白花花的竹皮卷起来,落了一地碎屑。

我看着那照片,锁了屏,想着明早去趟老街收竹篓,顺道去陈嫂子那喝碗茶。她们的群聊,今天又该有新的接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