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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顶山现在哪里能嫖|从一张旧澡票说起

那张澡票是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翻出来的。淡黄色的硬纸片,比现在名片略窄,右上角印着“平顶山矿工疗养院浴池”的红字,下方是手写的日期: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三号。票面已经发脆,折痕处裂开细小的口子,但“票价贰元”四个铅字还清清楚楚。父亲生前是矿上的电工,他留着这张票,大概是因为那天洗浴之后还刮了脸、修了脚——这些项目在当年要额外加钱,他通常舍不得。

你要问平顶山现在哪里能嫖,我得先说清楚,这词在我们这里的老规矩里,指的是放松消遣的好去处,不是别的意思。九十年代那会儿,平顶山人对“嫖”的理解还停留在老习惯上,指的是去澡堂子泡澡、找人搓背、在休息室躺一下午,花个三五块钱,把一周的乏气搓掉。矿工疗养院的浴池是当时最体面的地方,水是温泉水引来的,池子底铺着青灰色瓷砖,热水管哗哗响,蒸汽能把整个大厅糊成白茫茫一片。

父亲去世后,我把那张澡票夹在笔记本里,每次回平顶山办事就带着它,像揣着一张旧地图。去年秋天,我在中兴路南段的菜市场门口遇见父亲的老工友李叔,他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条草鱼。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根烟,聊起那家疗养院。李叔说浴池早拆了,原址盖了连锁酒店,房间按小时计费,门厅摆着自动售货机,卖的是矿泉水、方便面、安全套。

“现在的人不泡澡了。”李叔把烟头摁灭在石缝里,“要放松,都去洗脚城或者按摩店,点个钟,躺椅子上玩手机。”

我问他平顶山现在哪里能嫖,李叔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你这话要是让下边县的年轻人听见,准得误会。他们嘴里的嫖不是泡澡。你要找老式澡堂,得往矿工路东头走,还有一家‘红旗池’,掌门的是个洛阳人,水是电烧的,不是温泉水,但搓背师傅手艺没丢。”

红旗池的二零二三年

我按李叔说的地址找过去。红旗池藏在一排五金店与粮油铺之间,门面窄,挂着一块蓝色塑料招牌,字褪色成了灰白。掀开棉门帘,热气和肥皂味扑面而来,像被三十年前的日子迎面撞了一下。

更衣室的柜子还是铁皮的,门号用红色油漆写着,1到48,缺了23号,那扇门被什么东西砸凹了。池子里的水温正好,水面浮着几片泡软的皂角——掌柜的说这是老方子,治皮肤病。我泡了二十分钟,出来在休息厅躺椅上躺着,天花板上吊着三台吊扇,其中一台转的时候咯吱响。

掌柜的姓许,五十五岁,洛阳人。他给我端了杯免费的热茶,指着墙上一个镜框:“那是八八年开张时的营业执照,我当时十九岁,在柜台收票。”他指了指我放在床头的那张旧澡票:“你这种票,我这儿还存着几百张,当年疗养院黄了,我拉了一三轮车澡票回来当废纸,后来舍不得扔,压箱子底了。”

我问许掌柜,现在平顶山哪里能嫖——按老话说。他想了想,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页角卷起,上面用圆珠笔记着各个月份的客流量。

  • 一月份:大雪封路,日均三十人,多是退休矿工。
  • 四月份:杨絮满街,日均四十二人,有附近工地民工来洗泥。
  • 七月份:酷暑,日均二十五人,有人全天泡着图凉快。
  • 十月份:落叶时节,日均三十八人,多是老主顾带孙子来。

许掌柜说,平顶山现在哪里能嫖,他自己也说不清。但有一件事他确定,老澡堂子不是靠搓背挣钱,是靠等死挣钱——这一行等的就是老客人一个个不来了,然后某个冬天,门就永远关了。

正说着,搓澡的老赵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一条毛巾,毛巾角磨损起毛。他看见我那根烟,摆摆手:

“抽完地下扔,别烫了别人拖鞋。”

老赵今年六十二,搓了三十四年背。他搓背有讲究,先横后竖,肩膀多揉三下,腰上少的力道刚好。他一边给我搓,一边讲起他见过的事。有个老头,每周三下午两点准时来,搓完背不吃茶也不睡觉,就坐窗边看外面的梧桐树,看满四十分钟就走,风雨无阻。后来医院诊断他是中度强迫症,医生让他少来两趟,他不肯。过了两年,那老头没再来,老赵听人说,他搬去郑州跟儿子住了。

搓完背,我付了账——来回洗浴加搓背,一共三十二块。旧澡票我留着,被热水汽浸过之后,边角更脆了,我没敢再折,小心放回本子里。

关于“嫖”的一个脚注

翻县志的时候,我见过一段光绪年间的札记,讲当时平顶山脚下的石桥边有座“温泉亭”,路过的行脚商人花一文钱就能进去泡脚,旁边备着旱烟和茶壶。那时候的人管这个叫“消乏”,跟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后来我坐公交回住的酒店,路过建设路时看见一家新开的“足疗养生馆”,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灯光柔和,隐约可见几排皮沙发。门口立着LED牌,滚动显示“精油开背,优惠体验”。车里有人低声打电话:“老地方,八点,你先去开个钟点房。”

车窗外路灯正好亮起来,黄噔噔的,照着那家养生馆门口的台阶。台阶上蹲着一只橘猫,舔自己的前爪,舔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那张旧澡票还在我本子里夹着。我爸一九九七年花两块钱买它的时候,肯定没想过二十多年后有人会拿它当寻人的暗号。我把澡票的照片发给一个平顶山本地的公众号编辑,他回消息说,疗养院那栋楼现在改成了一家考研自习室,窗户贴满了标语,其中一条是“上岸不问来路,坐得住方得始终”

至于平顶山现在哪里能嫖,怕是要问那只橘猫。它大概知道全城的暖和地方在哪里,但不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