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有没有美女约会地方|老东门河堤夜话与早点铺手记
你问附近有没有美女约会地方,我先不答。昨日下午三点,我从桐荫巷的家里踱出去,沿护城河北岸往东走,走到老东门桥头的陈记早点铺,要了一碗不加糖的豆浆,坐在塑料凳上喝完。铺子对面是三十年前的红星理发店,现在底下一层租给了一家电竞馆,玻璃门贴着“禁止未成年人”的告示。我问陈胖子,这河堤上,还见着年轻人一男一女压马路吗?他用抹布擦着台面,想了片刻,答,有是有的,都往汽车电影院那边去,或是城西新修的滨河绿道。
陈胖子四十七岁,从十八岁起守这早点铺,他说的汽车电影院在城南老机场跑道边上,离这里四站公交。我于是搭了18路,车上人不多,坐我前排是一对男女,女的二十出头,穿着青色针织开衫,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男的挎一只帆布袋,袋口露出一卷画报纸。他们在一中站下车,没有牵手,一前一后,隔半步远。我继续坐到终点。
汽车电影院其实是一片开阔的旧停机坪,铁网围栏上爬满野藤。入口处立一块牌子,写着开放时间,下午五点至次日凌晨一点,票价二十元一辆小车。我在外的水泥台阶上坐了一刻钟。来了三辆车——两辆白色国产轿车,一辆灰色面包车。每辆车停稳后都有人下车买水,全是三十岁上下的男女,穿着很普通,言语也多。他们并不特意躲人,就在空地上并排站着看远处刚刚亮起来的广告灯箱。灯箱上印着本季度流行饮品的大幅照片,背景是粉色的假樱花。
第一段路:从老工厂宿舍到江边小桌
往回走时,我拐入胜利老街。这条街两年前整修过,地面换了青灰色的仿古砖,但墙上仍留着原先电表箱的凹槽。街中段有间“关关雎鸠”茶饮店,店面只有半开,门口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两壶茉莉香片和一小碟咸酥花生米。店主是个姓周的女人,约莫五十五岁,本地毛巾厂退休的。她认出了我,笑说,李老师,你一个人来?我拉开塑料椅子坐下,她替我斟茶。
我问,这条街上现在年轻人约会来得多吗?周大姐朝街对面的小旅馆努努嘴——那家旅馆挂了三十年牌子,白底红字,如今外墙灰扑扑的,玻璃门内前台堆着快递纸箱。她说,正经谈朋友的,有几个去那边?倒是隔壁巷子口新开了一间共享自习室,白天学生占座,晚上七八点钟,常有男生女生结伴进去,带着书本和保温杯,坐到打烊,也就出来了。她停了一下,又说,我女婿头一回带我女儿出来,就是在这儿吃的凉面。那会儿还没整治路面,电线杆上贴满补课广告,一人一碗炸酱面,六块钱,吃到一半下雨,两人躲到对面银行屋檐底下,把碗搁在台阶上。
这一段话,让我想起自己七五年搬来桐荫巷时的光景。当时巷口槐树下有修自行车的摊子,车摊旁边是公共电话亭。周末晚上,总有青年到电话亭排队,拨完号码就把听筒捂紧,脸朝着墙壁说上很久。那是另一种约会地方——一个公共的、透明的、却又是各自藏着的空间。
第二段路:滨河绿道的坐凳与灯柱
今天早晨六点半,我趁着菜贩还没收摊,专程走到城西滨河绿道。绿道沿西引河铺了四公里塑胶路面,每四百米设一张长条木椅,椅背朝着河水,朝着来路。我数了数,从环卫驿站走到第二座桥,共经过十二张椅子,其中五张上坐着成对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各自看手机,偶尔交谈一句,用指尖点着屏幕给对方看。没有人高声说话,也没有人打量旁人。第六张椅旁立着一根太阳能路灯,灯柱上挂了一个瘪掉的红色风筝,线头缠着螺栓,被风刮了多日,已经发灰。
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清冷。从绿道回望老城,能看见毛巾厂烟囱、旧粮库的弧形仓顶,以及新盖的十八层商品房。一位穿着环卫工橙马甲的师傅,蹲在座椅旁拣梧桐落叶,他跟我说,周末晚上这里人多些,有的带野餐垫,有的带宠物狗,狗绳拴在灯柱上,人坐着聊天。问他有没有见过约会的人走散又找回的,他说,有一回,一个穿校服的姑娘蹲在桥墩下哭,一个小伙子一路跑来,跑得喘不上气,递给她一罐热的六谷糊——就站那等她喝完,什么也没多说。
落脚处:菜场外面的老茶馆
绿道北端出口,正对永丰集贸市场。市场西门口有家茶馆,名字叫“半日闲”,两间门面,室内放着四张方桌和一台老式落地风扇。来这里喝茶的,多是不赶时间的中老年,偶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靠里的位置,点一壶便宜的老白茶,各自翻开一本考试参考书或平板电脑。前天,我在茶馆角落的小桌旁,看见桌上压着一张收银小票,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周六下午两点,还是这张桌子。”字迹偏小,但写得很清晰。我不确定留言的人是否如约来了。走的时候,收银台大姐把那小票夹进一本薄荷色封面的台账本里,没有多说。
茶馆斜对面有一间修表铺。铺子老板年过七旬,戴一只放大镜,手里总在拨弄小巧的擒纵叉。他的玻璃柜台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条老街上,两个年轻人靠着一辆自行车站定,车筐里插着一束塑料玫瑰。背景里有“饮食服务公司冷饮部”的门牌,那地方早拆了,现在是停车场进口。老板说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和老伴,一九八七年夏天拍的,当时他们每周末在那家冷饮部碰头,一人买一角五分钱的橘子水,站在过道喝完就分开。
我把豆浆的空碗放回陈记早点铺的回收筐时,陈胖子问我看明白没有。我指了指对面河堤护栏上新装的不锈钢扶手上,不知谁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三个数字,像是手机号码,又像只是随手记的日子。陈胖子探身望了望,说,上周就在了,没有拨通过。我没有再问。
然后太阳升高了,河面浮起一层薄亮的光。早点铺的电扇嗡嗡转起来,吹皱那张记账用的红格纸。纸角卷着,压着一颗被太阳晒温的塑料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