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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马店友谊路鸡窝是干嘛的|老教师带你认认这排红砖房

你问的那个“鸡窝”,不是养鸡的。我在这条路上住了三十多年,看着它从土路变成水泥路,看着那排红砖房从荒地边长起来。早些年,友谊路往东走到底,再拐个弯,是菜地。现在那排带铁皮门的房子,街坊都叫“鸡窝”,因为墙根底下常年拴着几辆拉货的三轮车,车斗里铺着碎稻草,冬天还盖块旧棉被——瞧着就像给鸡崽子睡觉的地方。其实那是几间小的生计铺子,补胎、焊洋铁壶、配钥匙,外加一间卖煤球和蜂窝煤的。

你要问具体干嘛的,我得按年份给你捋。八几年那会儿,友谊路还通着一条排水沟,沟边搭了个砖棚,里头支着两台砂轮机,专给附近机械厂磨钻头,火花溅得跟放鞭炮似的。后来厂子散了,棚子拆了,原地起了这排红砖房。最西头那间,老孙头开的修车摊,他补胎不拆轮子,拿根撬棍往地上一卡,就能把内胎拽出来,搁水盆里转着找漏眼。我自行车气门芯坏过一回,他收了我一毛钱,换完拿锉刀把新气门芯边磨了磨,跟我说:“不磨平,骑快了硌腿。”

中间那两间,租给过卖五金的、卖杂粮的,都没开长。倒是东头那间“鸡窝”最稳当,是个夫妻店,男的焊东西,女的缝补。焊洋铁壶的炉子是用砖砌的,风箱一拉,火苗嘬得老高。那男的戴副帆布手套,焊条往接头上一碰,嗞啦冒股白烟,就算焊上了。有人拿来漏底的钢精锅,他翻转过来,敲掉旧底,剪块新铁皮,敲敲打打,锅底就结结实实补上另一层。女的那边,一台老式缝纫机踩着嗡嗡响,不光补衣服,还上裤腰、换拉链、绞裤边。

“鸡窝”名头的来历,全在门前那几件家伙

门口常年垛着几摞旧轮胎,黑乎乎的,有的只剩半圈钢丝。冬天北风刮过来,街坊会说:“快去鸡窝那借把火钳,胎圈掉了,灶上炸东西还得用。”外头的人听岔了,以为真有人养鸡。其实那个“窝”字,说的就是它矮——屋顶是石棉瓦搭的,站直了伸手能摸到梁,个子高的人进去得猫着腰。加上里头堆的杂物,铁皮、旧闸线、破棉絮、成捆的麻袋片,光线一暗,就真像个鸡趴窝的样子。

八九年前,街角那家菜店老板娘最认这个鸡窝。她每天早晨骑着三轮车进菜,回来车身一歪,菜筐就顶到后轮挡泥板,隔三差五掉螺栓。她扯着嗓子朝屋里喊:“老孙哎,给我焊个托架,别让我那筐茄子老是崴脚。”老孙头蹲在门口抽烟,烟屁股叼在嘴角,拿角钢比划两下,先割后焊,完事还拿锉刀把毛刺锉掉,用棉纱擦一道亮。他说:“焊件最怕生锈,擦干净能多用两年。”

现在这排房子还在,东西变了两样

去年从外地回来,我想去看看老孙头,红砖房外墙刷了层灰浆,门头挂了两块电子招牌,一块写着“电动车维修”,另一块写着“改裤脚”。老孙头退休了,把家伙什交给了徒弟。徒弟是个戴耳机的小伙,坐在马扎上刷手机,修车用电动螺丝刀,上胎换胎还是老法子——拿撬棍压胎圈。至于那间缝补铺,换成了个包小包拉链的,用的全自动缝纫机,踩一脚能薄厚一起跑,比老式机快多了,可那压脚哒哒哒的声音,总没有手摇的缝纫机有股子韧劲。

我前阵子专门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过去,包底开线了,想找人把开线重新包个边。徒弟抬头看了看,从抽屉里掏出尼龙线和一把小捻锥,冲我一乐:“师傅走前留的话,要还是铜扣眼那种薄帆布,就用32号大针。”他穿线时候顿了顿,又补了句:

“这排房子要是没那个矮檐头,谁管它叫鸡窝。那年我师傅在这儿教我焊第一个铁架子,焊完拿脸盆敲了敲动静,说有回声才结实。”

我问那燃着煤炉的小屋后来怎么拆了,他说,电焊机上头那孔旧烟囱,去年大扫除时拆下来,里面掏出一堆干草和一只干瘪的麻雀壳。他拿在手里比画了一下,问我:“这东西算老仓库的存货,还是算当年的住户?”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把它搁回工具箱顶,拿一片防锈布苫上,压住了一半边角。外头有辆三轮车载着满满一车泡沫箱从门边开过,车里人哼着走调的河南梆子,拐进友谊路东边的巷口,没一会儿,连影子带声音都让小楼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