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建筑业寒冬将至,作者: ,:

荆州玉桥ktv特色|话筒线缠了二十年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一年,前八年在大赛巷一家老歌厅修音响,后十三年扎在玉桥这边。你问玉桥的ktv有什么特色,别处的老板跟我聊,总说荆州这地方怪——论规模比不过武汉,论新潮追不上长沙,可玉桥的包房,就是有股子让人回头的气性。玉桥的特色不在装修多贵,在于每个包房都有一台能唱歌的“活机器”,和一群懂得伺候话筒的耳朵。

先说摆件。九几年那批三碟连换的VCD机,到现在还有五六台躺在玉桥三楼的杂物间里。不是不能用,是没人舍得拆。那金属面板上全是指甲刮出来的细纹,放《心太软》的时候碟片转得咯吱响,但人声出来是温的,不刺耳。后来换了触屏点歌系统,老客人进来还要摸一摸那台旧机器,说“摸着它,调起音来才准”。这话不假——新机器把高音修得太干净,反倒没了原来那种砂纸蹭过喉咙的滋味。

点歌本上画了记号的,都是回头客

每个包房配一本手写点歌本,牛皮纸面的,边角起毛了。客人用铅笔在上面画圈,唱得好的歌名旁边画星,唱劈了的画叉。大半年下来,哪本本子画得最烂,哪个房间的生意就最好。有个穿蓝布衫的老街坊,每礼拜三下午来,固定唱那首《涛声依旧》,唱完在三楼楼梯口站一会儿,看看楼下的车流才走。后来他腿脚不好了不来了,点歌本那页他还画着三颗星,是谁也抹不掉的。

玉桥的麦克风和我们供的那尊镇场物件分不开——一个锈吐了边的老铁皮话筒架,焊在调音台旁边。夏天穿短袖的人胳膊肘搭上去,那个凉,听着歌都能提三分神。夜里两点场子散了,我要拿鹿皮把三枝挑出来的金麦从头到尾擦一遍。这活儿不能偷懒,麦克风上有口水气也有烟味,擦干净了,下一位角儿才肯张口。

混响开多大,是你心里那杆秤

新来的服务员不懂规矩,问我:“是不是把混响调大,客人觉得好听就能加小费?”我举个例子给她听:东头李姐唱粤语歌,高音撑不住,混响调到能遮住气口的程度,反而露出怯来。真正做主的是那根不出声的音量推子——放到合适的量,轻声哼的人自己心里就满了。

我在玉桥见过最热闹的场面,是前两年腊月二十八,一楼富贵厅同时来了两拨人,南方做水产生意的和本地砂石厂的。这边点《沧海一声笑》,那边拿摇铃接上喝,酒瓶围成半圈,中间架了一把二胡。那个常来的拉二胡老头,什么新歌他跟不上,就让唱的人跟着他的弓走调(二胡的音高才准)。那晚混响到最后开了最小档,没人跑调,散场时两拨人都握手加了联系方式。

包厢里那根手写的“调”,是另一层学问

到底什么事是ktv门口看不出特点的标志?是走廊尽头那面木牌,用图钉钉着一张黄宣纸,上头拿记号笔写着几行混音口诀:

延音退三尺,回声进半窗;中频拨一子,人鬼扯不妨。

那是第一届在这看场的梁师傅写的,他耳朵背那年后这口诀就没摘下过。去年干洗店老板娘误触,靠墙的银盐板把口诀拓印到了一件黑色t恤上,客人们还拿着当文化衫穿。外人看了觉得像是江湖暗号,干了这行才知道,每句都在讲声音的空间里怎么跟人心保持客气。

最新换的系统是去年秋天到了货,能无线投屏看原唱歌手刷吉他。可老客人们唱得快走调的现场版《知心爱人》,还要鼓捣着去老库房找回那台搁腿上的爱华收音机来当伴奏。那收音机左边的音量钮拧到顶,功放才会动;右边的调频钮,拨到波段尽头是“沙——”什么都收不着,唱《上海滩》前总要留那个信号打在墙上打两秒开头。

这就是些残响打在小音箱壁板上烧糊了的印子。

今宵散场,我蹲下来把两排行走胶垫挪齐,那前场里对着落地窗的老麦克风仍举向空气,试与春风再来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