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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走访老车站旁的烟火窄巷

我今儿个没事,揣着个旧搪瓷缸子就出了门。说是去遛弯,其实心里头惦记着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那片儿。前些日子听隔壁老赵说,巷子口那家修车摊的刘师傅,把摊子挪了地方,熟人都找不着了。我寻思着,得过去瞅瞅,顺带看看巷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

过午日头毒,街上人不多。老车站的候车室铁门半掩着,玻璃上落了一层灰,售票窗口的小喇叭也不响了。我沿着车站东墙根走,拐进那条仅容两辆三轮并排的巷口。路面是旧水泥砖,缺角的地方露着黑土,前两天下过雨,还有些潮气。墙根下卧着条黄狗,见我也不吠,掀了掀眼皮,尾巴耷拉在地上摆了摆。

巷子不长,也就百十步,但两边门脸挤得密密实实。靠左手第一家是卖速食的“家和超市”,卷帘门拉着一半,里头货架上的方便面箱子码得老高。门口立着个小孩骑的摇摇车,塑料壳子晒得发白,投币口的盖子没了,露出个小洞。超市老板姓郑,正蹲在门槛上剥蒜,见我过来,举着蒜头打个招呼:

“大爷,又转悠呢?刘师傅搬前头变压器底下了,铁皮棚子那家,可别走岔了。”

我应了声,谢过他。再往里走,墙根堆着几根三角铁架和旧轮胎,上头落着片梧桐叶。快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一股子沉沉的机油混着皮子的味道飘出来,果然刘师傅的铁皮棚子在这儿。棚子不到十平米,一边盘着水管,一边搁着个小案子,案子上摞着几个旧的自行车闸盒和链条。刘师傅正蹲在地上补一条车带,满手黢黑,指头肚上的老茧裂纹里嵌着油泥,那是洗不净的一个“保母印”,用了三十年改不了的。

跟刘师傅扯了点过去的光景

我拉了张歪腿的塑料凳坐下,把搪瓷缸子往轮胎堆上一搁。刘师傅手上的活儿没停,脑子倒活泛。他说这个棚子就不预备搬了,交了三年租金,打去年冬天起,一天能沾上三回补带子的活。他摇下手里的扳手指指巷子西头:

“原来县运输队的院子就在那边,春天队里解散,卡车一架一架被拖着出去卖铁,我这磨破了十七条车带,白瞎了。”他说这话时不抬眼皮,像是在数地上稗壳。

我问他棚子前头那张耷了半边面的桌子是哪来的,他说是老车站仓库清出来的。前年清屋子,扔的就是那种带台阶的竖式和门板架,而这张桌面厚实,四角用铆钉钉着钢皮,如今成了他搁水壶和扳手的原配之地。他拿巴掌揩了揩桌面灰土说:

  • 长桌边还绑着根晾绳,挂了三副棉纱手套,手套尖都乌了;
  • 桌肚塞了个“王亮皮鞋店”的旧匾,只剩“皮”和“店”两个半字。

刘师傅说,这条巷子在老等还没搬去新汽车站的时候,两头都是人,卖些凉粉、红荆条筐、纸糊的风筝和活鹅蛋。“那时候谁买个车票,不拐过来闻一两鼻子烧麦的热气的?”他甩掉胡子上的汗珠,低头接着干。我朝他问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如今还有几家老宅户,他猛地往外一指:

“李家二侄子还守着原来的口粮店,不去了,门口‘粮油’两个字描了三回红漆,也不进货了,就卖袋装的玉米渣和调料。”

到李家口粮店站了一下又往南走

刘师傅说话的功夫,他家棚子边上来了一位推着空馊水桶的大嫂,跟我打听巷子口公共厕所的位置。刘师递句话:“一直往南走到那水泥防护栏后头,顺着公用鸡笼那条儿,铁皮垃圾箱那儿右拐见了柳树再往前五十米。”他跟我叨唠,“白天还好,晚上黑,得搁老弱人群容易摔。上回隔壁修表的老于就在那儿扭了脚,养了仨月。”

我没有时间守在这里看修钟表,就让出棚子到南头旧宿舍楼下。二层的筒子楼前面一律围了临时铁栅栏,有些墙面披了灰泥,墙角冻裂的红砖茬还暴露在日头下面。楼道里挤出一些没有油烟但挂着电表箱的小厨房隔间,好几家中午门大开着,炒西红柿的酸味和烧蜂窝煤里转过来的炭味搅在一道。

沿着护栏继续走,脚步要看着漆着划线道标码,有一段原先被铺沙发、酒瓶子、电视机壳底下落的弯铁栏杆。一个女的蹲在三孔石边冲一个暖水壶盖子,抬起头看见我,先叹了一声:

“我以为您找租房呢,这几次来溜达的人都看那间十年前刷了蓝漆的顶层,可房顶漏雨没人管,灶屁股火让乡下去的住不了半年就退。”她朝那个窗户扒拉开红塑料布的脸打了个方向,即刻向底下石缝甩了一截葱皮。

老槐树底下一个下午还算扎实

她说的那个窗户我没再看,继续朝南穿过那段铁丝网支起来大约汽车宽的岔口,眼跟前就是老槐树。说是在巷子的肚脐眼儿并不过分——树杈权靠着砖拐子房檐伸出来两码多地皮。树下搁了一口青变色的石面碾子,上头落着一套孩童玩油弹剩下的泥塞子。邻近人家有个的爷爷模样的老头,我记性不老好,过去就递一问备在他用筛箩晒翘角的粗粗东西。“这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的槐花,今年叫前哨风一夜打光了,不然往年这时候会下来一场雪。”他还告诉我他在这儿树根下面垫过凳脚,摆过修鞋摊,替人缝过三十个书包背带。说完又低头用拇指甲刮一种亮麻布条:

  1. 棚房泥窗户根摆着一个废方向盘套,攥起来软塌塌的;
  2. 倒扣圆盒外表面孔一大圈粘了厚尘,捏底下松掉的车把牛皮绷带,一拉就牵出丝来;
  3. 树下顺风飘着一个塑料袋裹着的黄新华字典,带插脚的外皮角都卷起一圈苏脆的白纸卷。

我也不捡那本字典,旧纸遇上湿天天长毛甭救。抬眼看到树梢上扯了几条蓝晒的透明对泡布,吊着三挂塑料洗地刷。周围三个小学模样的孩子挤在石碾跟前抽王牌,每人一团老干的风钻头绳子。有个小家伙笑说:“这棵树比那个改扎堆的车牌还要长久点呢。”我没有答他的话,倒是拐去了树西侧卖白饼裹咸鲈鱼肉的小摊。

摊是一面旧床头柜抬的门板,下面两摞半头砖稳住,铝板带盆里盛着一条条粗划了几刀的干鲈鱼。锅里热着些咸大粒的油气汤子,我的手指头沾了一下盆沿的香油清,还是早年熬炸的味道。买我那份硬凉的河落头甜窝盖的那妇人倒大方,只收“两块五毛老秤数的钱”。她把筐里最后一段腌黑酱萝卜拐弯片包在老油纸另外递一下,吹了吹火星子递到我手心。

边上栓扣一对报废秤砣和一个倒布露着的旧胎心皮。烙大饼翻二轮的妇人嘴里说拿这几个锤环拿去垫脚下吃份子,不假思索向街里墙不里甩,满空尘土扬过塑料蔕。他们从那年帮车站顶木柱的铁脚手底下把这棚子支起角开了的,连着烙的口味加一个模子印出来罢了——像极了在日头地上捧饭碗,不肯形容那种刚烈和气罢。

日头西过去,巷子里撒下了窗叶长的垂块影。刘师傅收了半棚家具朝着院里一边叉绳一边喊人告说门锁补位置。大家再见还到四张条灯下面看那种最原始缝隙砌台上仍有人伸掌量一只空车轮的肥瘦,屋檐上筛着的菜皮往下滴打着一条用穿电线换的老头衫上的皮污朵。

路过垃圾桶尽头,我手托黑布纸包掐了一下回去路上当瓜咬锅头——感觉手里的苞谷松散,面壳也短。车站广场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响动,走道不用看表。没有人跟我说天晴等着寒降;我两到自己的箱子前面那张双屐腿板那会儿,是半个不搁的空塑料旧木斗立在卷垫东头的水泥台上一闪灰蹲,原先挂粘苍蝇糊的黄毛条断裂线带着白白沫外垂着。

后来——转身把那根老蓝绳子(泡糟了)拴塑料袋口,反正吃完这咬摸。上冲转身看了眼来的方向:围墙顶上残缺碴散空列了五个酒缸残口,半截那树的大根仍然稳定按住挡一块盘大小的砖檩;沉得要久……灯还没到火时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