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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做爱网站|一张旧发票牵出的维修手艺活

抽屉底翻出一卷发黄的发票,橡皮筋断了,票面卷成筒。展开第一张,是2007年3月14日,城西“宏发家电修理部”开的单子:维修“飞跃”牌黑白电视机,显像管座更换,手工费八块。备注栏里,师傅用圆珠笔写了五个字——“机身灰厚了”。

那年我二十六岁,刚从电子厂辞职,在城南巷子口支了个摊子。挂的牌子是自制的,三合板刷白漆,写着“张记家电维修”。没生意的时候,我就蹲在摊前看对面录像厅门口的海报,上面画着港片里的枪战镜头。

那天下午,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抱着台十四寸电视机过来。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小师傅,这机子能调出……那个台吗?”

我愣了一下,问他哪个台。他左右看看,压低嗓子:“就是那个……免费做爱网站。”

那会儿县城刚通有线电视,但不少人嫌月租贵,自己装室外天线。有些天线能收到邻省信号,偶尔窜进来几个模糊的频道,画面里全是雪花和重影。中年男人说的“免费做爱网站”,其实是指一个深夜播出交友点歌的频道,片尾滚动着电话号码,男女嘉宾在演播室里对唱情歌。正经台里不会放那种画面,但总有传言说后半夜能调到“别的”内容。

我没敢接这话茬,只问他电视什么毛病。

他说:“开机没影像,光有声音。”

我拧开后盖,先放掉高压包里的存电,拿表笔去量显像管座。果然受潮了,尾板上结了一层绿锈。这种老毛病,换管座就能好。我从零件盒里翻出一个拆机件,换上,再拿酒精棉擦净焊接点。

调试的时候,我把频道拨到有声音的台。中年男人盯着屏幕,突然指着边缘一道滚动的横条:“就是这条,往右调一点就能出画面。”

我理解错了,以为他真要看那种节目。于是搬出天线方向好言解释:“不管收什么台,都是这屏幕成像。跟网站不网站的没关系,您那想多了。这电视就是显像管座的问题,跟节目源无关。”

他讪讪地笑,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抄着一串网址和密码。他说是厂里光棍传的,说电脑上访问这个“免费做爱网站”,能聊点健康交友的内容。我瞄了一眼,网址后半截是“.com”,那时候县城能上网的电脑不多,网吧里倒是有人偷偷用。

我合上机盖,电视亮了,拨过几个台,画面干净。中年男人付了八块,发票写好后,他又问一句:“那网站,你们修电脑的能搞明白吗?”

我说我只能修电视,电脑的事不灵。

他抱着电视走了。发票我还是开了那张,备注里写了五个字。那会儿手艺人讲究留底,每单一记,万一返工能查看原件。

后来的事

过了小半年,中年男人又来了一次。这回没抱电视,是提着一只纸袋,里面是他表哥的DVD播放机,说光驱不进碟。我拆开一看是个橡胶齿轮老化,上了点润滑油,把胶圈换了。

他站在摊边没事干,跟我聊起那个网站。他说自己不会打字,让侄女帮他在网吧注册过一个账号,点进去发现要传照片还得注册,干脆退了。侄子还说这种站多半骗话费,不如学校机房免费看的Flash动画。

他说着说着笑了,指指我桌上的电路图:“还是你这活儿实在,坏了就修,收钱走人。”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又提起那年夏天电视里滚动的横条,说后来有线电视停了,天线也拆了,现在用手机刷短视频,反而没人聊那种稀奇东西了。他儿子今年上大学,寝室里就有WiFi,想看什么看什么。

“免费的东西最贵,你那八块钱,换的是真能用的画面。”他走前丢下这句。

旧物里的手印

发票翻到最后一张,日期是2019年11月2日。那天我收了一个九零后小伙子送来的老收音机,外壳裂了,让我用胶板补漆。他工位在互联网公司,业余学木匠。我一边打磨塑料壳一面问他:“你们年轻人现在上网都自己动手鼓捣?”

他说不一样,他修东西是为了发短视频博点击。我指了指墙上挂的照片,是2003年开张时和师父的合影,背景墙糊着报纸,上面是《电子产品维修技术》的广告,标题里写着“免费教程,手把手教会”几个字。

小伙子乐了:“这不就是那叫法嘛——免费做爱网站,当年你们那代人找来看直播的入口?”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给我看结果,竟然是一个教人修收音机的个人网页。原来那个词后来被一个电子爱好者注册成了搞笑域名,网页首行写着“本站教你修电器,坚决不做色情买卖”。

我盯着屏幕,想起十七年前那个灰夹克男人和纸条上的网址。后来我在网吧试着登陆过一回,页面跳出来是一串乱码,底下有行小字:“域名已过期,请联系管理员续费”。那个管理员是谁,没人知道。

我放下发票,工具箱角落滚出一粒旧管座,铜脚上还沾着当年的焊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