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坪坝150的爱情街在哪个位置|一棵黄葛树下的老地址,问三块钱的茶就找得到
下午五点半,隔壁卖针线的张姐端着搪瓷杯过来,杯底磕着我柜台玻璃:“老板娘,你晓不晓得沙坪坝150的爱情街在哪个位置?”我正低头数零钱,头也没抬:“你问这个干啥子,都拆了八百年了。”她把杯子一放,压低声音:“我侄女听她同学说的,非要去拍什么复古照片,说那条街还在。”
我把捆好的纸票塞进铁皮盒,擦擦手:“妹儿,我给你说,那条街从来就没有过路牌,所谓沙坪坝150的爱情街,老辈子喊的是“树底下的三块茶钱”——你看到重棉厂老宿舍那棵大黄葛树没有?树根把水泥地拱裂了,树底下摆了四张竹椅子,那就是入口。”
老城根下的具体走法
从三角碑往磁器口方向走,莫过桥,看到“友谊商店”的旧招牌(现在是个卖杂酱面的馆子)就往右拐。拐进去是一条石板路,路边有个公厕,再走五十步,左手边墙上有两块红砖凸出来——那是以前邮局钉信报箱的位置,砖眼里还塞着半截自行车钥匙。黄葛树就在这个口子正中间,树冠盖住整个巷口,夏天站底下凉快得很。
你站树底下别动,朝前看,有一排那种八十年代修的老式红砖房,墙面刷的半截灰漆都起壳了。中间有个单元洞口,铁门是后焊的,以前是个铁栅栏,锈得直掉渣。单元门旁边有个卖“天府可乐”的冷饮柜,那老板娘姓周,长头发,爱穿碎花裙子,你问她“上不上”,她就晓得你问的是那条断头巷子里的老楼梯,往上三层,水泥栏杆上全用白油漆写了名字——不是字,都是小名,什么“矮子”“卷毛”“双双”,最底下那级台阶被烟头烫出一排黑点,那就是老话讲的“报到台”。
“你莫走错。正规叫法是‘纺织厂家属区后楼道’。但你要跟周老板娘讲’沙坪坝150的爱情街‘,她会朝二楼那扇糊了报纸的窗子努努嘴,说:’从旁边水表箱翻过去,梯子缺一级,小心。‘”
当年为什么管它叫这个名字
这个叫法,是九十年代初起来的。那时候重棉厂下夜班的年轻工人,下了303路电车,不想直接回宿舍,就绕到这棵黄葛树下头。树底下一周七天有不同卖零食的小推车,周一豆花饭,周三转糖人,周五蹲着个卖卤豆干的,人称“赖氏卤香斋”,其实就一口锑锅,架在蜂窝煤炉上。年轻人一蹲就是半条街,不是为吃,是等人。
| 坐标参照物 | 老东西还在不在 | 现在替代品 |
| 黄葛树树桩 | 在,树皮上全是刻字重划的疤 | 无,还是那棵 |
| 水泥楼梯第4级 | 缺了角,露着红砖 | 补了块水泥,颜色浅一截 |
| 冷饮柜 | 早没了,改成快递驿站 | 玻璃货架摆的都是纸箱 |
有人等了半年,等到一封写着“星期天下午三点老地方”的信。有人等到雨天,伞尖滴水,站到袜子湿透也不走。这地方变成“爱情街”,不是因为没人管,恰恰是没人管——它不在正街上,路灯是坏的,楼道里的灯也是坏的,只有黄葛树叶子稀稀拉拉漏点月光。那些名字写上去又刮掉,刮掉又写上去,到后来水泥栏杆成了砂纸,摸一把就掉粉。
现在你该怎么找
你要是真想去看看,按我说的,别导航。导航导不到,地图上显示那是“沙坪坝正街23号附9号”,但附9号在墙后面,墙跟前停着一排共享单车,车篮里全是银杏叶和废纸。最好的办法是问旁边修鞋摊的老师傅,他补了三十年鞋,鞋掌锤子还在。你跟他说“找那棵被雷劈过半边还要活的黄葛树”,他就懂了:“往前,第二个巷口,闻到豆瓣酱香味就右转,闻到樟脑丸味就左转——千万别在中间犹豫,犹豫的人永远走不对。”
进了巷子,走到单元洞门口,你会看到一个蓝铁皮水表箱,锁是坏的,搭扣上用红尼龙绳拴着。你解开绳子,掀开盖子,能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塑料软管。那后面就是老楼梯。往上走两步,摸摸左边墙,有一块地方的石灰特别光滑,被人反反复复擦过。那是老传统:谈恋爱的人站那儿背靠墙,手反撑在身后,来来回回蹭。那块墙面是黑的,跟别处灰白的不一样,像石头出了汗。
但你要注意,那楼道现在有人住。二楼右边门贴了对联,门口放着拖鞋——莫开别人家的门。三楼楼梯转弯的平台有一个搪瓷洗脸盆倒扣着,盆底漆了大红色“囍”字,你莫动它。你要是真到了那个平台,就会听到楼上电视声音很响,有时候是《还珠格格》,有时候是新闻联播。站那里,回头看,能从破窗洞看到黄葛树的树冠,正好框成一个圆。
这就是全部了。没有文化馆挂牌子,没有任何文保单位来钉个牌。只有树皮上新鲜的图钉,被谁按了一个新玩意儿进去。我上次去看,树根底下那个卖冰粉的小推车,轮子换成蓝色的了——跟以前那个红色铁皮车轮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