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生鲜超市有哪些,作者: ,:

金华傅村按摩店|老镇巷子里的推拿手艺与邻里人情

老陈:

信收到了。你问金华傅村按摩店那回事,我正好前阵子回傅村待了半个月,把这事摸了个大概。你说的那家店,还在,就在傅村老街中段,跟剃头铺子隔两间门面,门口挂一块褪了红漆的木牌,上头写着“傅村保健推拿”,字是供销社老会计写的,那老会计前年走了,牌子倒是还结实。

我跟你讲,这家店不是你想的那种来路不明的场所。店主姓傅,叫傅国平,今年五十九岁,傅村本地人。他年轻时在部队卫生队待过八年,学的是正骨和推拿,退伍后回村,先在乡卫生院干了十几年,后来卫生院裁撤,他就盘下这间门面自己干。店里就他一个人,一张按摩床,一把椅子,一个搪瓷脸盆架,墙上贴着穴位图,图是1987年印刷的,边角卷了,他用图钉按着。

店里头的光景

我进去那天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晒得街面发白。傅国平正给一个老妇人揉肩膀,那妇人我认得,是村东头开杂货铺的周婶,她常年低头记账,颈椎不好。傅国平一边揉一边说:“你这筋硬得像晒干的麻绳。”周婶回他:“你少贫,揉完我帮你把门口那堆柴劈了。”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店里的物件,我仔细看了。按摩床是铁架子的,上面铺一条蓝白条纹的棉布,洗得发白,但干净。床边放一个木头小柜,柜上搁着两瓶红花油、一瓶正骨水,还有一罐他自己泡的药酒,里头泡着当归和透骨草。墙角立着一把旧算盘,他说是以前卫生院发的,现在用来压账本。柜台上有一个搪瓷茶缸,印着“先进工作者”,是1993年乡里发的,缸底磕掉一块瓷,他用白漆补了。

傅国平的手艺,我亲眼看了。他给周婶揉完肩,又给一个骑摩托车摔了膝盖的年轻人做复位。那年轻人我认识,是村西头老李家的儿子,跑镇上交电费,路上滑倒,膝盖肿得馒头大。傅国平让他坐好,先拿热毛巾敷了十分钟,然后一手按住膝盖上方,一手握着小腿,轻轻转了两圈,猛地往下一拉,只听“咔”一声,年轻人“哎哟”一嗓子,傅国平说:“好了,回去少走路,明天再来敷一次药。”年轻人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说:“傅叔,神了,不疼了。”傅国平摆摆手:“神什么,你爸当年从房上掉下来,也是我接的骨头。”

这门手艺的根底

我跟傅国平聊了一下午。他说他这套手法,一半是部队学的,一半是跟傅村老中医傅长庚学的。傅长庚是民国年间的人,在金华城里开过药铺,后来回村,专治跌打损伤。傅国平说,他学的时候,傅长庚已经八十多岁,眼睛看不清,但手一摸就知道骨头错没错位。

“他说,推拿这行,手就是眼睛。你摸得细,才下得准。别贪快,快容易出事。”傅国平说这话时,手里正搓着一团药棉,搓得很慢,很匀。

傅国平收过两个徒弟,都干不长。一个嫌钱少,去城里开了快递站;一个嫌枯燥,改行跑运输。他说他不强留,这行当要坐得住冷板凳,年轻人坐不住。不过他说,去年有个镇上的护士,每周休息日来学,学了半年,已经会基本的揉捏手法了。他说:“能传一个是一个。”

价格方面,我帮你问了。店里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普通推拿十五元一次,正骨复位二十元,拔罐十元。这个价,在附近几个村算是公道的。镇上有家新开的理疗店,一次要五十,但用的是电动的按摩椅,傅国平说那东西“不认人”,不如手摸得准。

周边的人情世故

这家店不光是做推拿的。我去那几天,见过村干部找他量血压,见过小媳妇抱孩子来让他看胳膊脱臼,见过收废品的老头进来讨碗水喝,他照样给倒。柜台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里头装着零钱,他说是“给忘带钱的人备着的”,谁手头紧,先欠着,下回再给也行。

有一天傍晚,下小雨,店里没人,他坐在门口抽烟,望着街对面那棵老樟树。他说:“这棵树我小时候就在,那时候树下是牛市场,现在牛没了,树还在。我这店也一样,说不定哪天就关了,但手艺这东西,传下去就还在。”

我走的那天上午,又路过那家店。傅国平正蹲在门口给一只瘸腿的狗揉腿,那狗是隔壁理发店养的,前腿被电动车压过。他揉了一会儿,狗站起来,三条腿蹦着走了。他冲我笑了笑,说:“你看,它也知道我这能治。”

老陈,你要是想去看,别挑赶集的日子,人多,他忙不过来。平时下午去最好,他一般都在。带一包茶去,他爱喝茉莉花茶,街口小卖部就有,五块钱一包那种就行。他泡茶的缸子大,能喝一下午。

先写这些,等下次你回来,我陪你一起去。他店里那本泛黄的穴位书,我想再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