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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丰州路按摩|从青城老巷到推拿手艺的日常

我在呼和浩特生活了二十多年,前阵子整理地方志资料,翻到1998年的一份《呼市商业网点登记表》,上面手写着丰州路两侧十七家店铺的旧名。其中一家叫“工农兵保健所”,主营就是按摩。这条街从旧城北门一直延伸到赛罕区,路名听着古老,实际是1981年才正式命名的。但路两边的按摩店,却实实在在经营了快四十年。

有人问我,丰州路上的按摩店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我总得先反问一句——您说的按摩,是治病的,还是解乏的?这条街上的回答,两头都占。

一、路名的来历与老店的位置

丰州路这名字,不是随便起的。辽代时呼和浩特一带叫丰州,城址就在今天白塔机场附近。1981年市政规划,把从新华大街到南二环的这段南北路定名丰州路,算是给老地名留个念想。路修通后,沿街先是盖了一批单位宿舍楼,内蒙古第三毛纺厂、电子设备厂的老职工都分房在此。人多了,巷子口就冒出些便民服务点。

老赵师傅的“益民推拿”就开在毛纺厂家属院东墙外,1995年租的铺面,一间半的门脸,挂蓝底白字牌子。他今年六十七岁,小时候在山西老家跟盲人师傅学过三年童功,1983年顶替父亲进厂当了钳工,下岗后又把推拿捡了回来。他店里至今还摆着那张八十年代的木制按摩床,床头用油漆写着“呼市第三按摩培训班1987”几个褪色小字。

“按摩这回事,手上的劲是练出来的,不是看书看出来的。”老赵常跟学徒这么说。

他的收费标准写了块小黑板挂在门后:头颈肩背四十分钟,二十块;全身六十分钟,三十五块。二十年没涨过价,直到2016年才改成三十和五十。来的人多是老主顾,毛纺厂退休的,附近学校教书的,还有跑长途货运的司机。

二、早上七点开门,比环卫工晚半小时

这条街上的按摩店,开张时间比一般商铺早。老赵的习惯是七点下门板,因为环卫工凌晨四点半扫完街,六点多正好歇脚。工人们不挑项目,就趴在床上让人按按腰和腿,四十分钟,二十块钱,按完接着去开早会。

有一回我在店里坐了两个钟头,进来一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大姐,进门也不说话,直接递过一张湿透的十元纸币,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老赵的徒弟小刘给她按了二十五分钟,临走时大姐说了句“明儿还来”。小刘后来告诉我,这大姐是负责丰州路北段清扫的,常年抡大扫帚,肩周炎犯了就过来按按,按完能管两天。

店里的物件也带着时间的包浆。窗台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呼和浩特市劳动模范表彰1989”,是老赵从厂里带出来的。墙角立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梨木拨筋棒,说是他师父传下来的,棒头包了层鹿皮,按穴位时力道透得准。墙上挂着一本手写的《顾客登记簿》,从1996年记到现在,每个名字后面写着症状和按了几次,有些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意思是这家搬走了,或人已经不在了。

三、手艺的传承与这门生意的变化

2010年以后,丰州路南段开了几家“泰式”“精油开背”的新店,装修亮堂,头牌按摩师穿着统一制服。老赵的店显得灰扑扑的,但生意没怎么少。

老店特征新店特征
木床铁架,铺蓝白条纹布电动升降床,一次性无纺布床单
按次收费,现金为主办卡充值,扫码支付
师傅按需调整力度固定套系,按钟点走
聊天内容多,病人说家长里短话少,放音乐,注重氛围

小刘在老赵店里学了五年,去年自己出去在路南头开了家“小刘推拿馆”。他的店不大,但进了个电热艾灸仪,还有个能加热的盐袋。老赵去看过一次,回来跟我说:“他用那个盐袋敷腰,省了几分手上的功夫,但年轻人就吃这套,干净。”小刘店里挂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写的是“保健按摩服务”,这跟老赵当年在工商所办的“按摩治疗”不太一样了。

这路的变化也写在门牌号上。老赵店门口原来是“丰州路12号”,后来市政重新编号,变成了“丰州路124号”。邮递员送错好几回信,老赵干脆在门框边钉了块铁皮,用白漆手写了“原12号”三个字,跟新门牌并排挂着。路对面的老杨树锯掉两棵,种上了矮柏树,树坑里铺着灰色透水砖。

四、傍晚时分的常客与没说完的话

每天下午五点半到七点,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下班的教师、接完孩子的家长、刚打完球的年轻人,都在这个时段挤进来。老赵的侄子小赵在内蒙古师范大学读体育教育,每周来帮三个下午的忙,主要给年轻人做运动后的肌肉放松。

上周三傍晚,我路过店门口,看见一个拄着盲杖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老赵迎出来,扶着他胳膊进店,边走边说:“您这脊椎的老毛病,光按不行,得练着把腰腹的劲提起来。”盲人笑了笑说:“赵师傅,您按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说客套话。”老赵没接话,把他安顿在床上,从搪瓷缸里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

屋里没有开灯,走廊的日光灯透过门帘照进来,落在按摩床的铁腿上,折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墙上的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昨天下午添了个新名字,后面写着“落枕,一次”。再往后几页是空白的,等着明天有人来写。门外丰州路上的路灯还没亮,但远处有辆自行车骑过来,车铃铛响了两声,听动静是停在了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