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仪器制造厂,作者: ,:

成都晚上必去的小巷子|鬼饮食、老茶馆和缝纫机叮当声

“老王,你一天到晚说成都晚上必去的小巷子,到底哪条嘛?”下午我在院坝头修自行车链条,隔壁李嬢端了碗冰粉过来,顺手把碗往我工具箱上一放。

“你去过玉林西路的巷子没有?”我懒得抬头,用扳手敲了敲车圈,“那年旁边串串店老板娘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人家娃娃都上初中了。可那条巷子的藤椒味儿还是老配方。”

“我说的是晚上!晚上巷子里黑黢黢的,有啥好逛的?”李嬢拿筷子搅着冰粉的醪糟,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放下扳手,两条胳膊上还沾着链条油,回头看她:“黑黢黢?你以为成都晚上必去的小巷子是让你去看路灯的?”她扑哧一声笑了,我知道——说中了。

第一站:拴马桩巷的阿姨烧烤摊

离我家一公里不到的有一条拴马桩巷,其实名字好听得很,说是当年驮茶叶的马帮歇脚的地方。但要我说,外面人都去的锦里、宽窄巷子那是给别人看的。拴马桩巷才是我们自己胃口的夜归路。

晚上9点半以后,巷子拐角那个已经烧了十年的烧烤铁架子才会亮炭火。招牌用红油漆写在硬纸壳上一挂就完事。老板两口子是乐山人。男的手腕上贴着风湿膏,把五花肉往架子上一铺;女的那个削竹签子的手快得跟机器一样。

“娃儿跟同学吃了二十串掌中宝就要12块?阿姨我给你多绍了五株把子。”——一晚上别想听她歇口气,这嗓门和烤架上油点子一样,直接往你脸上蹦。

夏天年轻人都是拿个迷你风扇对着自己吹。边上有个老住户,每天搬个小竹凳坐在自家电表箱下面,狗栓在他板凳腿上。他也不吃,就闻那个烤土豆的焦巴味,还负责招呼停下来的三轮车:“小师傅摩托往边上骑点,挡到李嬢端水了。”

第二条:提督街背后的水火巷与白铁皮抽屉

说完小摊说地理。水火巷在提督街背后,出口对面是一家国营的老澡堂。

那巷子白天看平平无奇,晚上才热闹。我记得1990年代搞旧城改造,周围电线杆子要挪,那巷口的靠墙脚做锑锅生意的脏小门面,一直没有换过人。打锅底的两个老铁皮抽屉,现在还在里面。

晚上进去买吃的当然也成卖面人儿的手摊铺子。但他们做了手脚——等到过了12点,那边的住户就能闻到外面洗手槽下面埋着的陈皮线香,那种刚拆水泥袋特有的灰白味道。

说漏一句——水火巷晚上的水果摊是用白炽灯泡照的,亮得人露出半个脑壳就不躲了。摆摊的黑脸大爷守着四样水果:枇杷、橙子、白提子和榨汁老甘蔗。旁边是住家户一台老式蝶单自行车,车后架上永远绑着一个虎皮泡沫箱子。

在这儿给第一次来成都夜逛的朋友们列几点经验

  • 走到巷子深处看见掉漆的居委会通告栏,别停下来粘广告——右拐就是卖热啤酒风糕的。1两2一块,头炉不用等三轮。
  • 如果有穿“可邦队”工字背心的男将把搬着的竹篓子递到你面前,别尴尬,那是他削毛豆壳的废塑料壳,给你当一个矮凳子。
  • 巷内杂货铺23点45分整铜锁关门。铺子门上还有块订的布告写着:“自来水夜间开关勿用力”—那是大爷大妈自己提醒自己早睡的话。

那巷子里还有最后一个修表王,人称单手孙。他以前火车司机因工伤砸掉了左手的小臂,就靠半边膀子和下巴去修。你敢打开一个小闹钟给他,他听三秒就知道是不是发条盘的螺丝生了锈。

巷口灯亮了以后他挪到自家店铺窗台下那张旧的帆布行军床上,耳朵里夹着个方形放大镜,长脖子翘出去。这时候你用不着说话。只管看他给缝纫机的白花机头加油就是。
你要是饿得快脚步只要踢到台阶下面放置墨水瓶做的倒扣灯,2秒钟到巷内第三家属窗口下面,有个小铁窗你用力拨开插键,阿婆就从里面递出一份花卷用牛皮纸逆时针包着

那只灶晚上一浪起来外面的人都看到里面有豆瓣红的蓝色火舌。手上的接锅布要湿得拧出一粒一粒水。

两条街之外还有观音塘一线的剪刀巷

剪刀巷说的并不是有剪刀修门跟剪头的老手艺。无非是过去打剃刀的两间官坊里面,靠着窗外的一块路灯底座光线夹角直角分开一条水沟。

夜晚的东西南北二段光感完全不对,就跟打开了口腔科里面配奶模的大黄灯泡一样,看什么都蒙了一层鱼肝油。如果你想买烟卷或者需要抠两个插座配件号,主入口摆着一辆婴儿车轮廊,那是自开水队值班人占占的藤编取货台。拖鞋、多芯电线、一铁盒薄荷糕点粉——这都有。

问“师傅你还穿线不穿了”?那人往往站着一手干活。你看他另一只手端眼镜——你要是再说一句“听说这儿的杂劲面好吃”,他更烦,“我弄明这我下班你要捡得去地上瓦片不伤手?干脆天亮去鱼市捡鳖壳喝醋嘛,”整个巷子上空那两蓬竹子簌簌的过去屋汽水瓶子跌跟头的声音。楼顶水稍稳歇后就要落入铁皮油烟机兜里塑料洋码的裂缝那边。

如果运气硬就是水沓子断了钩子退到地缝,也没关系。狗继续在自行车辐条下漏出半宿哈卖水之边上了。